“……我不该这么久都不回来。”
裴兰瑛气得想笑,她就该明白,他不敢承认。
她索性不理,越过他急匆匆地往前走,恨不得将他甩个二里地。
霍凌秋牵马追上她,看她气冲冲的样子,忍不住笑。
裴兰瑛听见他鼻腔发出的一抹笑意,猛地停步。
“你讨厌我,便也觉得我这副样子很可笑是吗?”
霍凌秋蹙眉,“我何时讨厌你?”
“你,”裴兰瑛突然失去底气,声音也小起来,“你明明说过。”
霍凌秋走近,“我从未说过这句话,天地为鉴,我发誓。”
裴兰瑛一时乱了心神。
“到底是何人在你面前说过?”
即便她不回答,他心里也有了答案,忽然感觉极大的可笑。
“裴兰瑛,你信我,还是信他?”
她哑然,明明只是一个选择,可于她而言,格外难。
沉默思索时,曾耸立在她心里的一道墙,正裂开一条缝。
她不能相信,魏希远会欺骗她。
霍凌秋仍在等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
他心好似空了一下,却又试图安慰,至少她没有决绝地告诉他,要相信那个人。
他没再追问,将缰绳递到裴兰瑛面前,“我记得要教你驾马,若你还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她垂首凝视他手心之上的皮革缰绳,手缓缓从大氅里露出来,“我穿这一身,也可以么?”
“自然。”
接过被他温度暖过的缰绳,她心里仍旧忐忑,正要上前,白马倏尔转头向她,呼口重气。
心猛地紧锁,她连连后退,整个人都躺在霍凌秋怀里。
裴兰瑛起身,冷不防被他揽住,搭在她身上的胳膊缓缓收紧。
像是贪恋她身体上的暖,她的脸也被按在他胸膛上。
裴兰瑛挣扎一下,却被按住,将他胸腔里的跳动听得真切。
“你我既已拜堂,便是夫妻,为夫者,该如此。”
他甚至要为自己找一个无可反驳的理由。
她不是没有被他抱过,更亲密的也曾有,只是此刻朗朗白日,被他不由分说地紧抱着,嗅见他身上淡香,她还是体会到不一样的滋味。
裴兰瑛嘴里咬着些毛,喘不上气,声音也闷闷的,“不是要教我驾马么?你这样,我动也动不了。”
霍凌秋下巴搭在她头顶,脖子被她的毛领蹭得发痒。
他松开她,低头见她唇上贴着绒毛,不假思索,抬手将它们都拨了去。
裴兰瑛一连咳了好几声,又将自己的下半张脸藏匿在毛领里。
“你不用怕它。”
她早已忘记方才被吓到的感受,却在面见这样一匹陌生的灵物上,不由得犯怵。
“你摸一摸它。”
“我不敢。”
霍凌秋笑道:“你既要学,却又怕,怎行?”
说着,他伸手探进大氅,去捉她生出薄汗的手。
常年握剑,他手心长出一层茧。手背掌心相贴时,裴兰瑛体会得格外明显。
“你摸一摸它,便不会怕了。而它熟悉你的气味,知道你的触感,便也不会怕你。”
裴兰瑛的手心搭在白色短毛上,顺着他的力去抚摸。
“它有名字吗?”
“踏雪,是我第一匹马所生。它性子烈,我也用了好长时间才与它熟悉。去年一战,它受了很重的伤,我以为它再跑不动,可它顽强得很,还能陪着我。”
裴兰瑛想起张翁翁的话,就算它们不会说话,却仍有灵性,与人一样有喜怒哀乐。
而踏雪生于疆场,亦是将士。
裴兰瑛坐在马上,垂首看着拉紧缰绳走在前面的人,心里的慌乱都淡去。
“我们去哪儿?”
“回家。”
裴兰瑛轻轻“哦”一声,“可我的衣裳、物件都带了回去。”
风缓缓掠过,吹得他心里发痒。
“明日我叫人去拿。”
*
裴兰瑛收到了霍凌秋请人做的刀。
关于生辰礼,她收过珠玉,收过字画,却从未有人送她短刀。
弯刀如月,做工精细,刀柄上还雕刻一朵小玉兰。
裴兰瑛捧着这把有分量的物件,仰面一笑,“为何是一把刀?”
他答得认真:“我虽希望这一世总有人护你,我却也想,你能护你自己。”
“甚至有一日,你也可以护住其他人。”
裴兰瑛耳朵发红,其实在问之前,她短暂猜测过。霍凌秋常年与刀剑相伴,定不知该送女子何物,因而可夺人性命的刀,成了他最熟悉也最先想到的物件。
终究是她想得太浅。
从不是随兴而起,也不是为了伤人。而是让她护住自己,乃至某日,护住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