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裴兰瑛招手,刚跑几步又折返,匆匆拿过桌上的信后飘飘然似地到裴今尘跟前。
裴今尘忽地心里发暖,年少时从书院回家,裴兰瑛也总如此一路小跑迎接他,嘴里又不停地唤着“哥哥”。
他突然不觉得这天有多冷了。
“这几日下雨,你慢些,免得滑倒喊疼。”
裴兰瑛跺跺脚,“宫中可是有什么事?哥哥今日怎回得如此晚,我都等了你好久。”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我今日走回家,便耽搁了些。”
裴今尘后知后觉,终于察觉她话里的端倪,“你等我做什么?”
裴兰瑛将信递上去,“霍凌秋给你的信。”
裴今尘正要拆信,见裴兰瑛一直在旁候着,便将信藏到袖子里。
“他都写了什么,你看看。”
她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外面冷,我回书房看。”
裴今尘实在低估了裴兰瑛的好奇,他一路回书房,她便一路跟到书房。
裴今尘觉得有些好笑,又气着潦草将信看完。
“信上写了什么?”
“私事,不予告知。”
裴兰瑛知道裴今尘是在呛自己,暗暗后悔早该不做君子将信偷偷看了。
“你若真想知道他近况,就写信给他。”
裴兰瑛背过身,“他都不给我写,我才不给他写呢!”
见她气得脸涨红,裴今尘才知将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等的根本不是他,而是这封信。
“这信上写的都是些杂事,霍世卿说他在雁南关待了很多日子,说快春节会回京。”
他刻意抬高腔调。
“他还问我……你好不好?”
裴兰瑛愣住。
“别的事,他没有提吗?”
邓姝敲登闻鼓要为冯四安鸣冤的事定早传入霍凌秋耳中,可他没有丝毫过问。
这段日子,裴兰瑛听过不少关于邓姝的事。
虚虚实实,她分不清楚。
纵然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知道邓姝最后身死,裴兰瑛却也乞求她活时能好过些,更望她心之所守,能向她展露几分希望。
裴今尘茫然,不明白她所问之事究竟是什么。
等裴兰瑛离开,他才好坐下来蘸墨回信。
所道之事唯有两件。
告诉霍凌秋,她安好。
以及邓姝状告曹明,陛下已下令派人押他入京。
—
奉天子之命,所行之人来去匆匆,几乎没有阻隔,不过十五日,便将曹明从永州带到京城。
曹明已年近五十,五年前落马摔断了腿,留下重疾,直到今日他那一条右腿还是瘸的,走起路来更是一跛一跛。
而多日几近昼夜不停地赶往京城,他苍老憔悴得厉害。
张问安与薛令夫同坐堂上,曹明便站在堂下受审。
张问安:“曹大人多年前是转运使?”
他坦然答道:“正是,只是五年前摔断腿,便卸任,一直待在永州老家。”
即便面对曾经的朝堂重臣,张问安依旧没打算迂回,直道:“那女子状告你五年前瞒报军情,怠误军机,致使冯四安所带军队久无增援,最终战败。”
曹明气得很,“荒唐!我曹某人顶不住这么大的帽子。”
他重拍废了的右腿,“我这右腿就是五年前传报军情时摔断的,此证难道还不够吗?”
薛令夫:“曹大人之心我们都知道,陛下也知晓,万莫动怒。”
他朝一旁小吏吩咐,让曹明坐下。
他坐得稳当,目光直直望向薛令夫,“薛大人,那冯四安叛国一事千真万确,何苦拖累我?”
“五年前战败,他本该回京领罪,可他却拒不认命,意图投靠胡人,将自己亲手送上绝路,此事一点都不假,大梁上下无人不知。他那一具尸骨,只怕早就被边疆饿狼分食了。”
薛令夫正要开口,却被张问安抢先一步。
“可为何冯四安与胡人鏖战迟迟没有增援,当年的军情,曹大人真的传到了吗?”
声音落下,公堂霎时寂静。
曹明面色铁青,半天哑然。
薛令夫道:“冯四安叛国铁证如山,难道光凭那女人一言便可洗清罪孽?”
“张御史可是觉得冯四安清白,错的皆是我万千百姓,错的是陛下?”
张问安僵直身子,万没料到薛令夫要给他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当然不是,冯四安自然是叛了我大梁,当背负千古骂名。”
曹明终于说话,比方才更激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两位大人若是不能证某之清白,曹某跪求准许入宫拜见圣上。”
他拖着那条残躯,重跪在地,“就算是一死,我也绝不与冯四安这等十恶不赦的小人扯上干系!”
薛令夫不敢让靖元帝亲自审理,不愿他闻之震怒,连忙上前扶曹明。
“曹大人跪不得啊。”
“这番肺腑之言,我定带到陛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