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愈冬一愣,她转过身看向季春枝:“我们家的吗?”
昏暗中看不清季春枝的脸,只看得见那个轮廓点了点头。
“不怎么样,入不敷出,茶庄的招牌砸了是一辈子的事。”冯愈冬摇摇头。
过去在南城提到鸿渐茶庄那是一等一的好,但如今再提这个招牌,别人第一反应都是:哟,那个卖霉茶的。
“招牌是砸了,但是阿姨的人脉还在吧,只要有客户,东山再起是迟早的事。”季春枝起身打开一盏壁灯。
她换了身简约的黑色半身裙,上半身是略宽的西装样式,胸口点缀着一枚暗绿色胸针。
简约又高级,是适合商务谈判的衣服。
“我家茶庄拿不出符合这次标准的茶叶,这个季节只有有专业冷库的茶庄才可能有货。
上次为了找那点样品茶我妈都费了不少心思,这次的标准不比上次低,但是出货量大,南城无论哪家茶行都做不到。”
冯愈冬立刻回绝了她。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六人定律。”季春枝不紧不慢道。
冯愈冬皱眉。
“你和世界上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最多只隔六个人就能连上。”季春枝手指在桌子上规律地叩击着。
“是能联系上,但是我们怎么才能说服人家呢?”冯愈冬抱着胳膊说。
“试试嘛。”季春枝不紧不慢地拿起包。
冯愈冬被季春枝的那句试试嘛堵得哑口无言,她双手交握在一起,手心冷汗涔涔。
当年家里的事她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回来,家中产业都削减一部分。
先是茶园,然后是茶楼,最后市中心的老铺也被人收购了,挂了几十年的门头牌匾摔落在地,两个月后原地开起一家快销零售品店。
家里从别墅区搬到大平层,最后直达老破小。
母亲只保留了一间郊区的店,这地方当年售价便宜,冯生索性将两层楼都买下来,最后抵债的时候这栋小楼也没抵出去,反而成了她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斟酌半天,她长叹一口气。
“季总,这事真不行,你不知道当年我家破产的时候我们母女俩吃了多少闭门羹,过去合作的茶园茶庄见了我们恨不得绕着走,鸿渐的名声真的臭了……”
她想起上班第一天茶叶罐掉在地上时被郑玉看见时她的阴阳怪气,连远在沪城的人都知道这事,更何况鸿渐的大本营南城呢?
季春枝整理好衣衫,双臂交叉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烂摊子能不能盘活,看的不是旁人脸色,是手里有没有筹码。
你妈做了一辈子茶,手艺、眼力、茶圈里的老交情,这些都是别人抢不走的筹码,只是你被困在‘招牌砸了’的坎里,不敢往外迈。”
“失败不可怕,一辈子被这事困住才是真可怕,你难道真忍心看着阿姨这么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愈冬,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季春枝下巴微扬。
她个子本就高,今日又穿了双鞋跟略高的鞋,更是高出冯愈冬大半个头来。
冯愈冬被她自上而下一盯,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一只有力的手牢牢顺着下巴捏住了她的脸颊。
“抬头看我,不要躲。”季春枝命令她。
她被迫仰起头,目光惊惧地看着季春枝。
壁灯昏暗,季春枝整个人隐在黑暗中,只余一双眼闪着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