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来得迅疾，好像昨天还是盛夏，今日就已入深秋。

冯愈冬顶着一头湿成条的头发无精打采地走进来，引得裴亚新大喊一声：“这么大的雨你不打伞啊！”

倒也不是逞强，早上她从酒店出门时看见外面在下雨，想着酒店来公司也就几百米，便懒得去买雨伞，没成想刚冲进雨幕，就打雷了，接着……

“熬夜把脑子熬坏了。”冯愈冬打了个哈欠说。

“服了你，我这有个毛巾，你先擦擦吧。”裴亚新递来条粉色毛巾。

“公司没有吹风机吗？”她便拧头发边说，不一会毛巾就变得湿哒哒了。

“大小姐，咱公司没那么人性化。”裴亚新翻了个白眼。

她只好脱了外套，勉强擦干头发后就这么晾着，好在这会天气转凉，空调已经停了，否则有她受的。

即便这样，中午头发晾干后她还是觉得额头闷闷的，听力也变得很差劲。

“前台有你快递，我帮你拿了啊。”裴亚新泡了杯热姜茶给她。

一听快递，她立刻强打着精神起来：“我的茶叶，不行这个我得亲自拿。”

“你拼命三娘啊，这事该郑玉和你一起承担，你犯不着全程亲历亲为吧。”裴亚新咂舌。

冯愈冬穿好外套，只说了一句话：“你敢和她一起干活吗？”

裴亚新沉默了。

母亲寄来的龙井分了好几种包装，一看便是从不同家拿的，这会已经过了明前龙井的产期，能在紧急情况下凑出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事结了得好好谢谢母亲，她抹了把额头的虚汗。

等把所有样品打包完送走，她就像被抽走骨头一样，一回到办公室就倒了下去。

头晕得天旋地转，她匍匐在桌上，恍惚中察觉到有人给她盖了件衣服，接着是裴亚新的声音，很吵。

“对啊，她昨天快一宿没睡，中午又去打包快递，现在困了也是应该的，让她睡……”

“郑玉……去办公室挨骂……哎哟活该真是……”

脑子里混沌成一团糨糊，她很想张口说我不困，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就以一个半起不起的诡异姿势趴在那，中途两次有人帮她调整姿势，到最后她实在无力挣扎，索性一头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黑透了。

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灯亮着，她头痛欲裂，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在哪。

手在桌上摸索了半天，手机空荡荡的屏幕上弹出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睡了这么久，居然没人叫她吗。

冯愈冬踉跄起身，穿上外套后才看见裴亚新放在她桌上的感冒药和字条：“睡醒记得吃药，叫你半天叫不醒，也太能睡了吧！”

回忆了很久，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反正也没差别了，她把药塞进包里，一个人走出办公室，还随手关了灯。

今天还有地铁，但她破天荒打了车，坐在车上，滚烫的脸贴着玻璃，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母亲打了好几个未接，工作群里依旧一大堆消息，还有裴亚新发来的：“郑玉这个月绩效全扣光了！季总今天把她一顿臭骂哈哈哈哈哈哈哈”

置顶的那个人没有消息，她又关闭了手机。

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里，她头一回感到孤独。

窗外的月亮高悬于高楼之间，季春枝好像这轮明月，靠近她就是靠近孤独，远离她又会远离幸福。

次日清晨，雨还在下。

深灰色的三件套包裹着她，这一觉睡得好沉，以至于睁眼时，她先看见的是屏幕上一长串的未接电话。

季春枝裴亚新……

现在是周五上午十一点半。

冯愈冬一个挺身跳起，接着沉重的意识才回魂，头还在疼。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先给季春枝打去电话。

电话几乎刚响就被接通了，季春枝焦急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样？早上听同事说我才知道你昨天淋雨了，早上打不通电话又不见你上班，你人没事吧？”

冯愈冬翻找着衣服说：“没事，不好意思季总，我昨天太累了一到家就睡着了，刚醒现在过来上班。”

那边声音一顿，季春枝问：“你嗓子怎么了？”

她后知后觉地摸向喉咙，才发觉嗓子又疼又哑。

季春枝似乎叹了口气：“把你家地址发给我，中午见。”

冯愈冬眼珠子瞪大了，她下意识猛摇头：“不用了不用了，你下午不上班吗？”

“你这算工伤，作为上司我有责任陪你去医院。”季春枝一板一眼道。

听到工伤上司几个字，冯愈冬蔫蔫地应了一声。

……

“高烧反复，淋雨导致的？咳痰没有？痰液什么颜色。”医生透过厚重的镜片瞥向她。

冯愈冬后知后觉地回忆道：“好像，是深红色的。”

“你吐血了？这么严重吗？”季春枝眉头紧皱。

“不严重，抽血化验一下吧，不过大概率是肺炎链球菌肺炎，顺便拍个片子检查一下有没有肺实变，有的话可就要住院了。”医生轻车熟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