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赦眼睛早已偏向了一方,往另一头走去,手握拳放在鼻尖背对着江随道。
“就穿着衣服入汤池罢,这水瞧着浑浊,不知是否有虫子,隔着衣服还可以防被叮咬。”
江随往水里瞧,斑驳光影在池底清晰可见,瞧不见一点虫子的踪迹。
但听梁赦说得煞有其事,且梁赦已着里衣下了水,便听他话穿上了衣服往水里走去。
温水从脚尖漫到小腿,江随靠着岸边往深处走去,寻了个地方坐下,流动的温水轻柔抚慰着全身,江随舒服地仰头喟叹了一声。
池子很大,梁赦在江随的另一端,却无暇享受这舒服的泉水。
他视力很好,抬眼便能看见江随微张着红润带潮气的嘴,伸展的修长脖颈,白色里衣打湿变得透明,往下……
梁赦闭上眼,仰头靠着池壁,去想西黍的十万骑兵、中州摇摆不定的士族、虎视眈眈的朔北……
梁赦想得认真,不急不缓的水流淌过他身体,渐渐冷静下来,甚至都忘了身处何地,好似在天地间徜徉。
“王爷,你在想什么?”
忽然耳边响起呼唤,缥缈又近在咫尺,在梁赦听来近似妖媚,他猛地伸手一推。
手触及到真实温软的身体,梁赦立即睁开眼来,呼吸一顿。
见江随在水中被自己推出三丈远,失了平衡,四肢在水中扑腾,明显是不会水的状况。
他这一推不比寻常人,虽没用上五分力,还有水的缓冲,但定会使不防备的人跌远。
梁赦蓦地清醒过来,随即上前去捞江随的腰。
江随呛了好几口水,脚又踩不到实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睛在水里睁不开。
江随心里泛起一丝恐惧,突然触到梁赦微凉的身体,他本能地紧紧攀住。
滚烫的身紧贴着梁赦胸腔,梁赦此时已无暇顾及,用力搂着江随。
江随抱着梁赦脖子,终于钻出了水面,下巴抵在梁赦肩膀上狼狈地咳着,上气不接下气,缓了好久,才急急用嘴呼吸着。
“没事了,别怕。”梁赦轻拍着江随后背。
江随没忘记刚是梁赦推他才导致他一时慌乱,但此时仍后怕,他伸着脚够不到底,只得攀住梁赦不敢放手。
梁赦一手托住江随的腰,一边往岸边游去。
到了岸边,江随理所当然地保持着靠在梁赦身上的姿势,梁赦的身体很凉,很舒服。
而梁赦僵着胸膛不敢呼吸。
江随体温比热汤还烫,他的胸腔贴着梁赦高高低低起伏着,布料似有若无,摩擦着梁赦本就战战兢兢的肌肤。
耳边江随稍重的呼吸声还带着舒服的喟叹,从耳膜穿过直直击溃了他的君子之风。
梁赦黑着脸远离江随的身体,将他手从脖颈处拿下来,让他扶着岸边。
而他也别扭地面对池壁,侧身避着江随。
梁赦低头一看,水无一点浑浊之色,目光所及一清二楚,龌蹉的反应无处可藏。
“王爷刚在想什么如此入神?”江随一如既往有话就问,并不在意梁赦丢开了他,虽梁赦身体凉凉地很舒服,但浑身上下都硌得慌。
梁赦集中精神回顾着刚所想之事,哑着嗓子道:“在想朔北若是南下,我们该如何防守?”
江随勾着唇,心下一动。自见面起,梁赦有时会回避自己的问题,但若一旦开口,梁赦必不会糊弄于他。
故此江随一开始便想亲近于他,乖乖称他为“王爷”。
“王爷为何会知朔北一定会南下?”朔北虽兵强马壮,但从未成功突破过大临防线,朔北有这鲸吞虎据的本事吗?
“朔北一直在等着时机,靠着猎杀争夺粮食是他们的生存技能,而大临这块肥肉虽然在固若金汤的防御下,他们暂时够不到。”梁赦认真道。
“这个‘时机’是什么时候?”江随问。
“这四分的天下再次战乱的时候。”梁赦盯着远处,说话中察觉身体恢复正常后,暗自松了口气。
江随抬眸,眼珠微动,轻道:“这四分天下终会统一。”
梁赦转头看向江随,眼里有赞许之色流动。
江随心潮起伏,稍显激动地问梁赦:“西黍在王爷眼里是什么?”
梁赦看着江随,道:“是暂时分裂的国土,西黍百姓与大临百姓无二,皆是兄弟姊妹。”
梁赦想起江随身世,眼神闪动了一下,问:“你又如何看待西黍?”
“舅舅因西黍皇室被禁锢近二十余年……”
江随听了梁赦的话,鼓动的心落回了实处,长久所思的事竟不是虚妄,面前这人正朝着他所想的事奔走。以往有人称他为癫子,而这人将如何看待他……
“成王更是与母亲的死脱不开干系,然我从未将西黍视为敌国,也未将成王视作仇人。成王与西黍皇帝未停止过明争暗斗,甚至我更希望成王得好好活着,坐上西黍的王座。”
江随一瞬不错地盯着梁赦的眼,不知为何,他相信梁赦或许会懂他。
梁赦眯着眼,心下骇然,江随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知晓得多。
成王若是坐上西黍的王座,那统一的进程将会更快。
“你所想,”梁赦扬起笑,“亦是我所愿。”
江随眼睛一亮,大笑起来,心里十分畅快,竟激动地放开扒着岸边的手去抱梁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