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利是被疼痛弄醒的。

头疼得像要裂开，他下意识想摸摸伤口看是怎么回事，但胳膊沉重，使不上力气。

有人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宽大、温热，有几分粗粝，正微微颤抖着。

“但我还是无耻地想要你回来，和我一起。我只是……我想要你爱我，我依然渴望你爱我。”

是麦克斯，闷闷的、湿漉漉的鼻音。

“惩罚我、责骂我吧……”

林利闭眼听着这些语无伦次的告白，紧绷的嘴角忍不住松动。

麦克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利费力地掀开眼皮，光线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狮子鬓毛，眼角还挂着泪痕。

瞧瞧他，怎么把自己整成这副样子？

“你……”林利张了张嘴，嗓子干哑。他轻轻抬起手指，点了点他的鼻梁，“你看起来比我还惨。”

麦克斯半晌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着摇摇头把脸凑在林利手掌下。

“我听到了，”林利嘴角上牵，调侃道，“你刚刚说的那些。”

麦克斯抬起头，脸颊唰地红了起来。他局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从……哪句开始的？”

“从你说‘嗨’开始。”林利慢吞吞地揭穿他，“但我那时候还睁不开眼，然后你就开始自言自语，求我责备你……”

“林！”麦克斯不好意思地打断他，眼神闪烁，“对不起，你刚醒，我不该说这么多给你压力。”

“不。”林利反手勾住他的手指，从心底萌生出一股暖流，“别道歉，我想听。”

“我昏迷了多久？”林利转头看向窗外，一片明亮。

“一天。”麦克斯一下一下摩挲他的手，“医生说你运气很好，石膏块砸偏了一点，但还是有些脑震荡，需要好好休息。”

“比赛呢？”

“我赢了。”麦克斯提到这个头衔时，竟然有些恍惚。

林利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沉默了一会。麻药残留带来的轻轻飘感让他此时有种不管不顾的冲动。

“你知道，昨天……出事的时候，我想到了什么吗？”

麦克斯屏住呼吸，心疼地望着他。

“我想到你。”林利抬起眼，“我想……今天是阿布扎比，而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发个信息恭喜你。”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倒塌的巨响、惊慌失措的人群，尖叫，向他砸来的黑暗，还有麦克斯的笑容。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了一下：“我一直以为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慢慢考虑，但石膏掉下来的时候，我就想，天啊，我们就这样结束了吗？”

“对不起。”

麦克斯的眉头拧了起来，急切地凑近，几乎要填满两人的空隙：“什么？你为什么——”

“听我说完。”林利深吸一口气，“分手那天，我们说的那些。”

“不，不，不要提那个。”麦克斯摇摇头拒绝。

“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他勇敢地直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但另一半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后来去看了心理医生。”

麦克斯猛地睁大眼睛：“什么？你从来没提过……”

“从岛上回来后，我思考了很久。”林利扯出一个淡淡的苦笑，“当我觉得有压力的时候，我就退缩、消失。”

“其实我只是把所有混乱和问题都丢给了你，对吗？这不公平。”

“Babe……”麦克斯抚上他的脸颊，轻柔地蹭过他的皮肤。

“我需要你。”林利挣扎许久，终于把这句一直堵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一瞬间，他感觉胸口压抑许久的沉重一股脑散了个干净。

“我需要你在我身边。我贪恋你的热情、勇敢，你的勇往直前。”

“我需要你拉住我这个总想往后退的胆小鬼。”他停顿了一下，握住麦克斯，“我需要你的那股……那股火。”

麦克斯像是再也忍不住，他俯下身，将头深深埋在林利的颈窝。

“我想通了，”林利轻声说，“需要你不代表我会消失，爱你不代表我会被吞没。我可以……我可以需要你，同时还是我自己。”

“我一直都在，”麦克斯闷声说，湿润的热气传来，“我会一直在。”

“那……”林利在他后背拍了怕，迟疑着开口，“我们再试试？”

“是的，是的。”麦克斯小心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们要重新开始。”

“我爱你。”

“我也爱你。”林利凝望着眼前的人，“还有，恭喜你，世界冠军。”

麦克斯笑着低下头，抓了抓头发：“谢谢。”

“你父母……”他犹豫了一下，“他们很生气。”

“我知道。”林利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好好跟他们说过我们的事，我会说的。”

困意涌了上来，眼片变得沉重。

“麦克斯？”

“嗯？”

“谢谢你来了。”林利在睡意的边缘呢喃

麦克斯俯身在他额头上又吻了一下，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当然会来。”

……

接下来几天，麦克斯几乎没离开过医院。

林利开始以为他会待一两天就回去，毕竟庆祝活动、采访，有无数的事情等着新晋世界冠军。但麦克斯只是给霍纳打了个电话，就赖在了病房里的家属床上。

林利看着他蜷着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温柔还是疼惜？还有一点想笑。因为麦克斯在照顾人这件事上真的很糟糕，他完全不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