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第一个弯就很接近,”麦克斯没有半点犹豫,“他一直在挤我,我不得不开上草皮来避免接触。”
“然后在第二个弯,他继续把我往外推,我已经没有空间了。”他抬手在空中划了条弧线,划完自己也觉得有点烦,把手放了下去。
“你觉得这是可以避免的吗?”
“这要两个人都想避免才行,”他扯了一把碍事的口罩,不耐烦地耸肩,“如果其中一个人不想配合,你又能怎么办?我只想好好比赛,很不幸我们发生了碰撞。”
“你没有去看汉密尔顿?”
“我往左看了。”麦克斯打断了记者,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他在尝试倒车脱困,所以我觉得他没事。”
麦克斯推门走进赛事中心时,刘易斯已经坐在了长桌的另一头。两人隔着五六个座位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事故的各个视角。
“在这个位置,麦克斯。”赛会干事按下暂停键,指着屏幕上两车并排进入弯心的画面,“你觉得你留够空间了吗?”
“那是我的弯角,我的车头已经在那里了。”麦克斯绷紧下颌,把字说得很清楚,“根据规则,他必须给我留出至少一辆车的宽度。”
“但你当时已经踩上了路肩,你可以选择切过去避让。”
“那样我会彻底丢掉位置。”他毫不退让,手在桌面上不自觉握成拳,“我是在比赛,他明明看到我就在旁边,却直接把门关死了。”
裁决结果很快被推到了面前:麦克斯被判全责,下一场俄罗斯大奖赛退后三位发车。
麦克斯盯着那行字,胸口不甘地起伏。
他一言不发地抓起笔,草草签下名字后就起身走了出去。没去看刘易斯,他连多一秒都不想留在这个房间里。
……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被彻底清理过,看不出一点昨夜的痕迹。
电视里还在播放蒙扎赛后的报道。
“今天很多事情都错了。”画面里响起了他的采访,“策略、换胎,很多需要再分析的。”
如果进站正常,他会在汉密尔顿前面出来,他们根本不会那个弯道相遇;如果他起步再好点,他也会在里卡多前面,那个该死的进站策略也不会发生。
“这次撞击让争冠形势更加扑朔迷离。”解说的声音继续,“两位车手都需要冷静……压力显然在影响着他们的判断”。
压力。
麦克斯仰头靠在沙发上,闭起眼睛。
都是些没有价值的废话。
这几个月,每个人都在等着他犯错,等着他证明他们说得对:他太激进,他会搞砸的。
他憋着一口气,克制着不让自己爆发,他非得拿下最后的冠军堵上那些嘴。
可是昨晚……这种压抑也让他失了分寸吗?
他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但不知怎么回事,嘴巴不受控制地将那些尖锐的话全都砸在林利身上。
他都说了些什么?你根本就不在乎这段关系?装来装去?
麦克斯猛地攥紧拳头,懊恼地盯着天花板,记忆自动往回放。
林利说起最近拍摄有多累,他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林利争论职业追求,他好像又回以刻薄的嘲讽。
他把所有的愤怒、所有对这个该死赛季的火气,一股脑倒给林利。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又一下。
Jos第N个未接来电,团队群里几十条未读消息。
他往下滑到和林利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的:【我在机场】。
往上翻,是他向林利确认这周是否能来。
再往上,是林利发过来的自拍,剧本盖住半张脸。
麦克斯对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林利说了“结束就结束”,所以真的就这样了,不会再关心他有没有受伤,不会再有消息。
他点开输入框,光标在空白处跳动。他不想没头没脑地说些蠢话,算了。
最终还是摁掉屏幕把手机扔回桌上。
电视里的碰撞还在继续。两辆赛车狰狞地叠在一起,碎石飞溅,没完没了。
刚才的撞击,他不后悔。那是比赛,他绝不可能退让。
但昨晚,麦克斯把脸埋进掌心。
他想起昨晚林利受伤的神情,泛红的双眼。
昨晚他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