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别墅后面的木栈道,踩上细密的浅米色沙子。
林利踩上去被激得立刻跳开:“烫死了!”
“跑快点!”麦克斯已经抢先一步直奔海边,回头冲他大喊。
林利踮起脚尖小跑着跟上去,沙子烫得脚底板发疼。
凉凉的海水冲上来,浪花溅到小腿上。
“舒服。”林利松了口气,脚趾头惬意地蜷了蜷。
海浪一波接一波。
林利站在水里,一个浪打来,他差点没站稳,整个人晃了一下。
麦克斯反应迅速地环过他的腰,将他稳稳带进怀里。
“站稳点。”
“浪太大了好吧。”林利反驳。
“那我怎么没动?”麦克斯刚挑衅完,又一个更大的海浪扑过来,撞得他也趔趄了一下。
林利立刻趁机推了他一把:“你刚说什么来着?”
两人笑成一团。
等浪小了些。
他们向深处走去,海水浸过腰。
一群银色的小鱼游过来,在他们腿边绕。
“你看。”麦克斯压低声音,轻轻拽了拽他。
他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立着,生怕惊扰到这群小家伙。
阳光穿透水面,在水底投下晃动的光斑。
很安静。只余下起伏的浪声,还有远处海鸟掠过的长鸣。
……
凌晨四点,闹钟滴滴响起。
林利迷迷糊糊爬起来找衣服。
外面天还黑着。
包车准时到了。司机兼向导是个六十多岁的本地大叔,皮肤晒得黝黑,穿着褪色的印花衬衫。
“早。”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要开两个多小时,你们可以再睡会。”
车里放着慢悠悠的夏威夷老歌,吉他混着人声。
林利靠在窗边,半睡半醒。车子颠簸,脑袋一晃一晃。
麦克斯的手搭在他腿上,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圈。
窗外星星密密麻麻。
天边泛白时,他们到了火山国家公园。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两三辆车。
“走吧,趁人还少。”向导说。
踩在火山岩上,脚底嘎吱嘎吱响。
黑色的岩石,粗糙的形状有些怪异。
林利低头盯着脚下,这些都是岩浆冷却后的样子。他踩着的以前都是滚烫的红色液体,现在凝固成了冰冷坚硬的石头。
硫磺味越来越重,熏得人鼻腔发酸。
“好臭。”林利皱着鼻子,抬手扇了扇。
“EW,”麦克斯也皱眉,嫌弃地说,“闻起来像臭鸡蛋。”
地面的温度在上升。裂缝里冒着白色的蒸汽,嘶嘶作响。
林利好奇地蹲下身,试探着想伸手感受温差。
“别碰。”麦克斯一把抓住他手腕,“你想变成烤肉吗?”
“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麦克斯握紧他的手,半拽半拉地带着他继续向上。
再往上走,越来越热。
林利的呼吸开始变重,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
麦克斯递水过来,瓶子已经被蒸得温温的。
“还有多久啊?”,林利灌了一口水问。
“快了。”麦克斯仰头看向前面,“你看。”
向导已经停在平台上,回头冲他们招手。
林利走上观景台,整个人愣住了。
面前是巨大的深渊。
坑壁是层层叠叠的黑色岩石。
而坑底是一片红色。鲜艳又刺眼,像血一样。
那是熔岩湖在翻滚。粘稠的液体旋转着,表面结了黑色的壳,又不断被顶裂,露出下面喷薄的岩浆。
裂开、合上、又裂开。
像在呼吸。
像地球的心脏在跳。
太热了。汗不停往下滴,林利却顾不上擦,他的手死死抓紧栏杆。
地底传来持续的轰鸣,震得他胸腔都在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站在这里,面对如此原始、如此庞大的力量,他什么都不是。
“哇……”他低声感叹,声音在热风里有点发抖。
“是挺牛的。”麦克斯的声音也一样。
林利侧头,红光在麦克斯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同样愕然的神情。
林利的呼吸渐渐平稳。
那些烦恼、担心、关于未来的焦虑,好像都被这股地热给熔化了。
“它会一直烧下去吗?”林利突然开口。
“不知道。”麦克斯耸了耸肩,视线仍落在远处,“应该会吧。”
“如果有一天熄灭了呢?”
麦克斯转过头,在熔岩的红光下,他的蓝眼睛显得很深。
“你在说火山?”
林利没有回答,避开了他的视线。
过了一会,麦克斯捏了捏他的手臂:“走吧?”
林利点点头,这才回过神。
麦克斯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手掌又烫又湿。
离开时,林利最后回了一次头。
会一直烧下去吗?没人在乎。
但至少此时此刻,它还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