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逐渐回过神,紧了紧身上有些滑落的胭脂红纱衫,不自觉掌心滑到心口处的蜜合色忍冬纹丝料,垂眸淡声道:“这样也不错。”
她并没有特别喜欢用的料子颜色,只是庶民常用青白二色的衣料,去了苏府,不喜欢惹人扎眼,用蓝色衣物颇多,入了宫便也成习惯。
赵祉抬起另一侧的手臂环住她肩头,指尖拂过她颊畔、鬓边,描绘她的轮廓,最终俯首吻了吻她的额心道:“你从前过什么样的日子?”
意识到赵祉问什么,苏缦心头跳快了几分,依旧没有抬眸道:“从前,就是山野里的日子而已。”
赵祉眼中顿了顿,转而道:“再之前呢?”
苏缦想了想,问道:“幼时?”
赵祉迟怔一会儿,忽地道:“也可以。”
苏缦打算简单回答几句,“那时在京城住着,同许多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一样,逛灯会,去大相国寺买新鲜吃食,同、阿娘往樊楼吃茶。”
赵祉唇边隐隐露出抹笑来,握住她的手,“可有小字?”
苏缦眼中陷入几分迟疑,最终抬起头道:“有——”
“噢?是什么——”
苏缦深深地看着赵祉,“鹊娘。”
赵祉忽地垂首,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对着她耳边道:“鹊娘,为什么叫鹊娘这两个名字。”
苏缦心头颤动几分,因为很久没有人叫这两个名字,像是隔了一世一般,她都要呼吸几口气来才能好好思索他的问话,然后回答。
“因为小的时候喜欢侃侃而谈,同树上的鹊一般叽叽喳喳,又有喜鹊报喜的吉意,所以叫鹊娘。”
赵祉一笑,与她双手相合,在她耳畔道:“我也有一个小名,叫福哥儿。”
苏缦眼中含笑,“起这个小名,定然是很有福气的人。”
赵祉垂首吻了吻她的唇角,笑答:“的确,很有福气。”
紧接着,赵祉翻了个身,她到了下头,赵祉垂首却不是做旁的,而是同她说话道:“朕去大相国寺,偶遇你之前是去看了自己的生母,她是梁顺容,朕记得小的时候还见过她,不过那时朕不知道她是自己的生母。”
“——后来从任太仪那里知道了,也没有着急地去求证,而是在太后提出要身穿衮服之后才去看她,那时听王美人的生母永嘉郡夫人许氏差人报来说,她病了有一段时间了,朕也的确想再见见她,便过去了。”
苏缦愣了愣,这是赵祉在同她说他的生母。
苏缦认真聆听,赵祉嗓音顿了一会儿,继续道:“她有哮喘的疾病,见了朕便笑着问朕最近功课如何——”
赵祉似乎也没打算继续讲,而是道:“朕让阎文礼去寻好的郎中来为她诊治,结果太后便派了人过来,勾当皇城司杨怀敏,是太后的心腹,皇后,是太后的监视,朕虽为官家,却是步履维艰,身边可信之人不多。”
“那日,躲人而进了你的马车,你明明是富贵人家的小娘子却谁都不能信,朕觉得,异曲同工、十分相像。”
苏缦唇角渐渐蔓延了笑意,“臣妾,也觉,看向官家的第一眼颇为熟捻。”
赵祉一笑,笑声自嗓子里闷着出来,手指拂过她鬓边,语调倏沉,面上含了抹深意,“不要让朕失望,像对皇后一样的失望,鹊娘。”
苏缦眼中怔了怔,立即道:“也许官家很难相信一个人,不如臣妾以要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官家的相信罢。”
赵祉眼中露出些许兴味,手臂横揽起她的肩背,问道:“什么东西?”
赵祉的另一只手拂过她的脸颊下颌沿着颈筋而下,却不等她说先问道:“后位?朕的心?——还是,天下的权柄?”
苏缦握住他滑到她腰腹的手,看向他那双显得幽晦、透着似笑非笑的眸子道:“后位,就要后位罢。”
赵祉双手捧住她的面颊,垂首一笑,“宸妃未免也太过低视自己,拥有皇帝的心,明明可以得到更多。”
苏缦想,可人的心瞬息万变,他许了后位,这个承诺很有分量,到时倘若他不愿意她在这个位置,她可以提出以这个交换自己想要的平冤,哪怕到时粉身碎骨已无遗憾,真相揭晓之日,也许他的心早已如定王一般从爱转恨抑或漠视。
她便不多妄想,世人殊不知,男女欢爱的恩情也有转瞬即逝。
苏缦仰首唇贴了贴赵祉的唇角,勾撩暧昧之间,眼眸泠清道:“当然更好,可臣妾还是不必妄想有这样的机会。”
赵祉双手下滑到她腰下,却眸光极为认真,没有丝毫戏笑,“其实,你可以想。”
初闻,苏缦刹那间感到一头雾水,却在赵祉俯身而下给予她唇上的热烈吮吻而被按捺、扫去,渐渐地,于无言的思索过后,心头只剩下——下意识地紧紧攀附着他的肩背,与他唇齿交缠,搁置了想要脱口而问的话语——
难道你动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