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立即道:“好了,我现在苏侍郎府上的女眷,你是绿绮的护卫,不宜再碰面,只记得按照我交待的事情去查,接下来不要再来见我了。”
苏长懋点了点头,便率先离开,苏缦也即刻转身回到西厢房。
这时,翠微恰好端着斋饭进了房门却不见她,转过头,苏缦却出现在她视线里,翠微惊讶道:“四娘子,你去了哪里?”
苏缦轻轻一笑,“屋子里太闷,我出去转转。”
翠微噢一声,连忙放下斋饭在桌边,苏缦过去坐在桌边,拿起筷子道:“一起吃罢——”
翠微怔了怔,摇头道:“那怎么行?四娘子你是主子——”
苏缦只是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一半放入唇齿,“既然我是主子,你便听从我一同坐下来吃罢。”
翠微这才坐下来,同苏缦一道用餐,主子们吃的是特制的斋饭,有鲜鱼青菜的汤羹和特意加笋肉馅的馒头,如果她去给寺庙寄住者的饭堂去吃,就是纯菜和粥了。
翠微的眼睫微颤,沉默地咽下苏缦给的馒头。
用过饭后,苏缦休憩了一会儿,过午后,魏氏身边的婆子过来请她去大殿听经,苏缦这才动身前去,魏氏身后跟着苏宝珠、苏云珠,她慢悠悠地过去,也同她们一道。
从女院到大殿的路上,遇见不少熟人,魏氏一一和她们寒暄,有许多是在秋蟹诗会见过的,苏缦漠不关心,只是在魏氏身后看着她同那些夫人热切交谈,和魏氏的亲女儿苏宝珠说话。
“这位便是要给定王殿下当侧妃的四娘子吧?当真是貌美知礼,无怪官家会下旨赐给定王呢?”
苏缦蓦然被提及,愣了一会儿,便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位宝髻长簪身穿深衣披着斗篷的夫人,眉眼中几分干练利落,身边有位年轻公子搀扶着她,像是儿子。
魏氏咬着牙笑着介绍道:“缦儿,还不来和武功侯夫人见礼——”
苏缦欠身道:“夫人安好——”
武功侯夫人虚抬一礼,夸赞道:“前些时候知道你府上出了位王爷侧妃,我都心里存疑,如今见了人,倒是一点疑惑都没了。”
苏缦浅笑,“夫人谬赞。”
武功侯夫人似是忽然想到什么,抚着头上宝石银簪道:“诶?上次的马球会我可没见过你啊——”
苏缦答道:“我去了同安郡主府上,郡主邀请我一起品茶来着。”
武功侯夫人噢一声,又对着魏氏身边的苏宝珠道:“上回你那个马球打得是真好,五杆进球,贵女娘子们打的最好的就是你——”
苏宝珠怔也似地盯着一旁的邵谦益,一时并未及时回答,魏氏立即暗中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噢、哦,多谢夫人夸赞,宝珠受之有愧。”
武功侯夫人原本面上的不适这才终于抚平,笑着道:“上回我家益儿也在马球会上,不过他在官家身边侍从,他马球也打得好,要是下去定然也能进杆不少。”
魏氏心知,武功侯家的公子前途无量,“定然,见令郎这样英武,定然是有这本事的。”
武功侯夫人心情大好,又是拉着魏氏一同边走边话了一阵。
邵谦益不时偷偷觑眼苏宝珠,他初见她是在桥边,当时美人柔弱,身形无骨、语调轻轻,权当作是一场梦遇一般,名字不知身份不知,后来马球会上柔弱美人打球又打得极好,心头不时激起一阵阵涟漪,她不像俞嬿宁那样不爱马球性格端庄古板张口闭口便是诗词。
苏宝珠此刻也是心头惴惴,如鹿乱撞,当日救她的人是武功侯公子,他年少有为,又有着完全不亚于定王的英武俊美,想着当时肌肤相贴怀中搂抱还有那夜的异梦,不由地两颊含羞带怯,不时目光回望,却如目送秋波,邵谦益浑身酥酥麻麻,只觉得如喝醉了酒一般。
两人的眉来眼去,自然落在了敏感的苏云珠眼中。
当日的情形她是见过的,特别逾矩,没想到还会有再次相逢的时候。
她立刻便觉得不妥当,苏宝珠她可是有婚约的人。
苏缦淡淡扫过他们三人,又不留痕迹地收回目光,渐渐地,到了大雄宝殿,苏缦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身边的苏宝珠、苏云珠都如此跪着,前头的魏氏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僧侣诵经声声不绝,苏缦来回扫过殿内听经的众人,却不见绿绮,于是开口问道:“母亲,我听说同安郡主她也过来了,为何却不在此殿中见到她的身影?”
魏氏睁开眼睛,“哦?这场佛会在三处佛殿开设,兴许她在别的地方听经呢。”
苏缦不再发问,闭上眼道:“多谢母亲告知于我。”
佛殿的香炉缓缓缭绕,僧侣送来浸过佛金身的水煮成的茶一一端给跪在此地的香客们,苏缦端起茶盏啜了口吐在袖内的披帛上。
僧侣诵经漫长而枯燥,很快,苏宝珠揉着膝盖,探身道:“娘,我肚子疼——”
魏氏睁开眼,瞥她一眼,虽然话说的如此,眼底却是藏不住的侥幸,“去罢,让香蒲扶着你出去茅房。”
苏宝珠立即站起来,捂着肚子往外头走,在武功侯夫人身边的邵谦益眉头微动,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母亲,我有事出去一趟。”
武功侯夫人瞥了她这个儿子一眼,他如今前程似锦,在官家身边任职担任右侍禁,既然他有事,想必也是误不起的,他一个武臣,听不惯这里的佛声缭绕,实属正常。
武功侯夫人一笑,轻拍儿子臂膀,“好了,去罢——”
苏云珠也不想待到深夜,但毕竟魏氏不是她亲娘,她也不能像苏宝珠那样撒娇,她揉着膝盖,看向一旁的苏缦,她依旧跪在蒲团上纹丝不动,闭目养神。
她好像,无论何时,总是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