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一直在等。

他以为苏翠翠会更早一些来找他的，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

于是夜渊又一次顶起不知在镜子前面练习了多少次的笑，对她温和地开口：“……师妹？”

“师兄。”苏翠翠道，“我想和你说的，不是什么风月的事情。”

那是在桃爷为他们指路下山的就近客栈里，她为数不多的与他近距离接触。

也是最后一次。

夜渊的态度依然是温和的，好像没什么脾气，只是静静地在听。

“师妹能来找我，我已经很高兴了，自然不敢奢望什么旁的。”他道，“从前是我多有叨扰，少时不懂事，只望师妹日后嫁了人，能一辈子过好日子，衣食无忧。”

分明是祝福的话，可不知为何，苏翠翠听起来却分外像诀别。

大抵是看她的神色愣怔，夜渊出言安慰道：“没什么，师妹别瞎想，等历练结束了，师兄还要带你回碎玉峰的。你难道……不想回去吗？”

苏翠翠回过了神，点头，“自然的，我还有雷劫没有历满呢，我要修仙的，至于什么婚不婚嫁，等事情过了再说吧。”

“好。”夜渊对她微微一笑，“师妹，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

想说她觉得师兄没有几日能活吗？

还是想说她怀疑师兄被天界的人利用了？

苏翠翠什么都想说，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太多。

因为她忽然想到，除了天界，还有他们的师门也没有放过他。

……

夜渊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如果可以，她希望等他们历练结束回到师门，好好地过一个年，然后等开春来。

“我……”

话到嘴边，反倒是苏翠翠犹豫了。

“师妹若是没有想到什么话，就别再花费苦心去想了。”夜渊含笑望向她，道，“不妨听我说说？”

“我有一个，很长的故事。”

他渐渐垂下眼，似乎闪过了一抹追忆，旋即又没了影踪。

苏翠翠一口应下，道：“好。”

“弱水村其实在很久以前，并不叫弱水村，它本是个寂寂无名的荒村，甚至连个能管事的村长也没有，直到有一天，一对夫妇住了进来，之后才有了别的人陆陆续续住进去。那对夫妇很恩爱，可惜大抵是红颜薄命，又或许是家里飞来横祸，无意的走火烧死了新妇的丈夫，新妇因思念成疾，故而连刚满月的孩子也顾不上，人就一夜白头，彻底疯癫。”夜渊道，“尽管人被救了出去，可她忘记了该怎么烧水，该怎么做饭，而村落地方偏僻，没有名医。以至于时间久了，让原本开始好心帮她的人也变得不耐烦起来。到后来又过了几个年头，就没什么人来管她了，直到开春，等有人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发烂发臭了。”

“所以弱水村这个名字，本就是为了祭奠她起的名字。而她所生的孩子却是极为好运，恰好被云游的修真之人捡回宗门，悉心培养了起来，甚至被许多人誉为天之骄子。”

“师兄……”

少年没有应声，只是叹了口气，又落寞地笑了起来，“原来物极必反，竟是如此。当她的孩子再回去，想要报恩，想要找她，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独独死在了开春，连个坟都没有人给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