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春眠听了却觉满意,“也只有这般名贵的鲛绡,能配得上娘子我的绣工了。”
这李侍郎这几日也不知是怎的,送过聘礼后,又隔三差五地遣人来,今日送几匣画眉墨黛,明日送几盏彩绘走马灯,亓春眠把玩着一支蝴蝶金簪,又想到那几副送来却还未展开的画卷,随手别在花燃发间。
“花燃,那日送来的画呢?”
“娘子,你忘了,你嫌那装画的锦盒太过庸俗,便干脆搁在老夫人屋里了。”
她正想说些什么,却看文伯喘着气,小跑过来。
“小娘子,大姑奶奶回来了!”
“大姐……”亓春眠喃喃道。
“可不是,刚进的门,往大夫人那去了!”
亓春眠腾地站起来,提起裙子就往江氏那跑。
“娘子,你跑慢些!”
花燃在后面着急地喊她,她却没有听到,耳里只有呼呼而过风声。
江氏院前的丫鬟看她来了,正要出声,却被她止住。亓春眠站在院里,吸了口气,下意识低头去理裙角,却愣了一下。
她这几日老往各个角落里钻,浑身上下没几处看得过眼的地方,裙角沾着泥点,是方才跑动时蹭上的,头发也松松散散,碎发散落的到处都是。
她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这副样子去看长姐,犹豫间,几个生面孔的婆子从花窗经过,想来是亓潇湘带来的人。亓春眠赶紧放轻了脚步,猫着腰,贴着墙根儿溜过去,在一扇半开的窗下停住。
亓潇湘和江氏的说话声从窗子里传出来。
“这回能住几日?”
“三五日罢了,待小妹成了亲,我就得走了。”亓潇湘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显吉离不开我,再说,孩子们也还小,留得久了,总是会闹的。”
亓春眠扒着窗子往里看。
江氏坐在榻上,亓潇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孩子,身前还站着一个,怯生生地望着四周。前年亓潇湘归宁时,她见过他,像一个小团子,很笨但也很好玩。
亓春眠那时才被亓正清压着在书房呆了几日,一放出来就四处撒欢,见他圆乎乎的小脸,生得那般可爱,用腰带系着他牵着就往府外钻。
逛了夜市,看了杂剧,半个京城硬是被她带着江之涣闹了一遍,只可惜在茶楼听书正听得起劲时,就被亓正清带着人抓回去。
挨了顿家法,跪了一晚的祠堂,等醒来时,江之涣就被带走。
江之涣看见了她。亓春眠缩在窗格后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往里瞧。见他望过去立刻把一根手指轻轻竖在嘴边
“嘘——”
小祖宗可千万别吱声呀。
江之涣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躲在窗后,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在朝他眨眼睛,只以为是在作游戏,也干脆不停地眨眼睛。
“涣儿,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亓潇湘抬眼瞥见江之涣频频眨眼,轻轻蹲下身,将他揽入怀中,一手托着他的下颌,另一手以指腹极轻地拂过他眼尾,眼神担忧。
亓春眠看着她,发觉她比从前丰润了许多,笑容依旧温润,但眉目间却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江之涣脑袋轻轻一歪,仰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娘亲,孩儿无事的。”
说完又规规矩矩地站在她旁边,亓潇湘抚了抚他的头,牵过他靠在自己身上。
“对了,眠儿呢?怎么不见她?”
江氏叹了口气,“别提她了,这几日懒得没边的,日日搁院中躺着,人都要躺化了。这会儿,估计人还没醒呢?”
亓潇湘笑起来,“还是那个性子,一点儿没变。”
江氏想起她来就有些头疼,又好气又好笑,“都是要嫁人的姑娘了,还是小孩子脾性。之涣,以后别学你姨母。”
亓潇湘垂眸看了他一眼,唤了几声奶娘,将他俩带下去,而后又问起李家的事,问起亓正清的近况,问起嫁妆备得如何……
两人说着,亓春眠就在窗外听着。廊下的纱被风吹得轻轻转着,光影一圈一圈从她脸上滑过去。
“对了,眠儿上回来送了我几副字画,一直收在柜子里,还没打开看过。”江氏一边说着,便起了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来。
“你今日来了,便一起看看吧。”
字画?!
李池砚送的那几副……
亓春眠刚支起身,探出脑袋来,一只手忽然从那窗口里伸出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窗口“吱呀”一声,彻底被推开了,亓潇湘看着她,笑意漫上眉梢,笑得眼尾弯弯,温柔的不像话。
亓春眠吓得往后一仰,整个人随着榴红的裙子蓬地散开,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但看到亓潇湘那微微扬起的唇角,眼睛里也荡漾出笑意来。
“方才我见之涣那副模样,就知道你搁这躲着。”
“进来吧,别在外头鬼鬼祟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