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几个认识的妖怪，更别说人了，在山中修炼的几百年，见过的人五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直到老牛头他们发现他，把他从山里带了出来。

然而这并没有改变他的处境。

左彧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在山里，在山里的时候没有说话的人类和妖怪，便独自修炼修炼再修炼。来到人类生活的地方，他看出其他妖怪似乎有些怕他，便自觉地远离他们的生活，只埋头于委员会里的工作。

随着越来越多的妖怪隐藏身份进入人类世界，更多的妖怪适应了人类世界的生活，定时定点吃饭睡觉，晚上出来娱乐，偶尔和朋友约出去爬山，或者在家里待上一整个周末，那些妖怪几乎和人类无异，或许早已把自己当作人类的一员。

说实话左彧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心底闪过一丝羡慕，不过但当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像他们那样自然时，便把这一点点心思压在了心底。

他以为自己不在意，不在意什么合不合群，不在意人类世界有哪些好吃的或者好玩的，不在意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精彩，只要有他一个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

然而当他遇见唐璠，他才发现不是这样的，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在意，他不想自己的生活只有一件事，单调无趣就像一件工具，他想拥有一点其他不一样的东西，不要再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他们身后。

自从遇见唐璠后，她给他带来了很多，她给了他太多太多，做妖怪最重要的一个信义就是公平，你给了我什么东西，我必须回报你。所以古代才会有那么多救了妖怪回来报恩的故事。

可左彧现在却觉得他快还不起了。

他拥有的东西很少，钱和房子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给她什么。

再加上现在唐璠似乎还陷入了某种困境，从那个梦境来看，她或许有随时堕入魔道的风险。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他，他必须对她负起责任。

这么想着他耳尖动了动，动物特有的感官灵敏让他突然听到后排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于是左彧将目光从电影屏幕上离开，侧过身子找到后排的人，黑暗中，他清晰地瞧见唐璠睡了过去，怀里抱着那个空掉的爆米花盒，只是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偶尔当电影屏幕上的光照到她脸上时，眉毛会轻轻耸一耸。

从他的判断来看，唐璠的人类化程度很高，像是从小就在人类世界生活。

之前他听老牛头介绍过，虽然建国后能够修炼成人形的妖怪越来越少，可供他们修炼的地方也被人类开发的差不多了，但也不是没有妖怪能够修炼成人的可能，只要两只妖怪结合，诞下天赋极高的新生妖怪，再由父母简单指导下，或许便能修炼成人。

左彧猜想，唐璠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只是他们这种并不是从正统法子修炼起来的妖怪会比其他妖怪弱很多，也只比正常人类强那么一点，心神不稳，遭遇意外堕入魔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着他又看了几眼唐璠，座位上她睡得正香。

能吃能睡，目前看不出有什么精神崩溃堕入魔道的样子。

但左彧也不敢掉以轻心，决心继续观察。

唐璠是在电影结束后有一会儿才醒来的，影厅的大灯打开，影片正在播放结尾工作人员的字幕，打扫卫生的大爷推门进来，看到他们还坐在这里，大声说了句，“后面没彩蛋了。”

她被他的声音惊醒，然后揉眼睛抱着爆米花的盒子坐起，准备起身去叫左彧，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从前排坐到了她身边，而且怀里还抱着那只空掉的爆米花盒，一只手拿着盒子，正低头仔仔细细研究。

而她怀里抱着他之前没吃的那盒爆米花，一觉醒来美梦成真，唐璠心情都美丽了不少，打了个哈欠假装没注意到地说：“电影结束了啊？”

左彧停下研究盒子手，侧头看她，轻轻嗯了声。

“电影好看吗？哈哈，我后面太困都直接睡过去了。”

“还不错。”左彧随口回答。

唐璠在心里嘀咕，删成这样都能还说不错，看来她老板以前真没看过什么电影。

她左看右看，总算看见进来打扫卫生的大爷，对方正站在前排座位边面色不好地看着他们，而她身边左彧像是完全没注意到。

唐璠缩了缩脖子，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推推旁边人的胳膊，小声且快速道，“电影结束了，我们快出去吧。”

左彧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唐璠对进来打扫卫生的大爷有点抱歉，不太敢走他身边，所以他们是从影厅的另一个门出去的。

出去后直接到了大街上。

唐璠深深吸一口气，看眼时间也不早了，自己应该算功德圆满了。

好在后面，左彧并没有继续缠着她，甚至没等她说她先回家。对方突然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随后便说自己有事就先走了，很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