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锦紧皱眉头,推开了李意如,严肃地说道:“以后,这样的话不许说了!”
看着苏明锦头也不回地出了屋,李意如一股子无名火发不出。一杯茶水直接摔向了叶儿的脚底,
“啊!”叶儿惊慌失措,赶紧跪在了李意如面前。“姑娘,奴婢冒失了。姑娘恕罪!”
“滚出去!”李意如没的好脸色,冷冷训斥。一时动怒,身子颇为不爽,于是吩咐了小蛮去请郎中。
苏明锦离了杏雨斋,一肚子烦心事,只得先回清风阁,出征之事还未和宋清欢说,不知道她又会是怎样一番惊诧呢?
“哦?那我可得备一桌佳肴,恭贺官人得偿所愿!”宋清欢得知了消息,一展欢颜。
苏明锦见了宋清欢的笑靥,眉头稍解,“夫人莫非知我心底所愿?”
宋清欢一挑眉毛,笑盈盈地站起身来,抚住苏明锦的双肩,缓缓道来:“听说父亲早年曾镇守北疆,有战功傍身,你这几年虽官居京都,却浪费了一身的本事,而眼下正是你阵前杀敌、守护家国的大好时机。”
苏明锦心中的烦闷顿时烟消云散,“以前觉得你光风霁月、不戚戚于儿女情思。到底还是我小看了你,没想到我的夫人竟是如此心胸豁朗之人,竟还是我的知己,倒不像是意如。”
宋清欢听了,立马把手从苏明锦的肩头收了回来,撇着嘴说道:“真是难为了你的小红颜,怕你死在外面没了依靠!”
苏明锦顿觉失语,连连致歉,“呀,是我唐突!”他故意咳了咳,绕到了宋清欢的面前,低头作揖,“那,夫人就真舍得你家官人出去冒险呀!”
宋清欢一把捏过了苏明锦的脸。
“哎呦、疼、疼!”
“那你就乖乖的,怎么样去的,就怎么样回来!”
“遵命!”
二人相视一笑,冬腊凛凛,却传春信。
远人堂正厅,苏明锦和宋清欢围着苏瑷,一家人正吃着晚饭,自宋清欢嫁到苏府,和父亲一起用饭的次数,这只是第二次。想来苏瑷征伐在即,有些家事还是要嘱咐交代。饭毕,苏明锦夫妇二人随苏瑷坐于茶室,苏瑷正襟危坐,面色凝重,缓缓开口道:“意欢,明锦随我去平乱的消息你都知道了,不日即将启程,家里一切,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拿不准的,徐伯会帮着你的。”
“父亲放心,儿媳会打理好家,等着父亲和官人告捷归来。”对于料理家事,宋清欢倒是不怎么犯愁,左不过是城南的几处园子、家中的杂事,而府中官宦往来,她是一概不参与过问的。
“让我进去见二公子、您别拦着呀……”
院子似乎有人在吵嚷。苏瑷疑惑地对屋外候着的人问道:“外面怎么了?谁在嚷嚷?”
徐伯忙进屋回话:“主君,是李娘子身边的丫头,说是有要紧事要告与二公子。”
苏明锦心里打鼓,莫非李意如出了什么事,她就算再拈酸吃醋,也断不会闹到父亲这里。“父亲,要不我回去看看?”
苏瑷忽的眉头一皱,心下不悦。他是最看不惯儿子沉溺于情爱中。宋清欢在旁边看的清楚,于是,便主动站起身来,对着苏瑷行了礼,细声说道:“父亲,还是我去看看吧。”苏瑷饮了一口茶,虽未言语,却眉头舒展。宋清欢会意,默默退出屋子。
“李娘子何事,叫你过来扰了父亲和官人议事,你且说与我听。”宋清欢问道。
“夫人,我要见二公子!”小蛮不顾宋清欢的询问,又推搡着往门口挪动,“二公子、二公子,姑娘晕过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宋清欢心想,就算苏明锦想出来,苏瑷大概率是不允的,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她刚要叫小蛮带路,谁知苏明锦满脸焦急地奔了出来。一把抓住小曼的胳膊问道:“怎么回事?请郎中了吗?”
小蛮一边拉着苏明锦往杏雨斋跑,一边喘着回话:“着人请了,在来的路上!”
宋清欢愣在原地,搞不懂李意如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她回头望了一眼,正看见苏瑷走了出来,对着苏明锦离开的方向,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只是愤愤地一字一顿——“不争气!”不知是在斥责苏明锦,还是在埋怨自己处事不当,多想无益,宋清欢也跟着他们,往杏雨斋走去。
正当苏明锦风风火火往回赶,路上又见叶儿火急火燎地迎面跑来。小蛮对着她斥道:“你不在屋里守着,跑出来做什么?”
叶儿上气不接下气,“郎中瞧过,李娘子没事了,怕二公子着急,让我来说一声。”
苏明锦一头雾水,“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人就晕过去了?”
叶儿挤出一丝笑容,回道:“恭喜二公子,李娘子有喜了!”
“啊!”此时,刚追上众人的宋清欢听了这话,顿时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动弹不得。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不能失态、不能失态,她暗暗提醒自己,强支撑着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子。
李意如躺在床上,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几人拥簇在侧,苏明锦更是心急如焚,喜忧参半,他紧握着李意如的手,喃喃自语,“意如、意如,快点醒过来吧。”宋清欢分明看到了李意如眼波微动,她当初醉酒装睡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样子吗?
少顷,李意如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见到眼前的苏明锦,顿时梨花带雨,娇滴滴地哽咽起来,“明锦,我、我以为你厌了我,不再来我这杏雨斋了……呜呜,我、我好想你。”
“说什么傻话呢?我这几日都同父亲商议战事,竟冷落了你。”苏明锦温柔地安抚着怀里的泪美人。
李意如抬了抬眼,这才看到一旁的宋清欢,她轻声说:“明锦,是我太小家子气了,为了你,我数日茶饭不思,自己身子不中用,还害得夫人跟着着急,真是罪过。”
苏明锦听了哭笑不得,“意如,你有了身孕,这才晕过去,以后不许这样任性了,我没有公事必然会时常来陪你。”
李意如瞪大了眼睛,惊诧道:“啊?!我有了咱们的孩子?我、我居然没感觉到!”
宋清欢站在一旁,心里颇不自在,不是她让人跑来告诉自己有孕的事吗,现在又揣着明白装糊涂。一阵酸涩苦楚直上心头,却要佯装出欢喜的表情,让自己的情绪尽量归于平静后,开口说:“李娘子毕竟是第一次有孕,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你向来忧思过度,怎能不伤了自己和腹中孩儿。”
李意如低头沉默,委屈得紧。这时,院里传来一阵哄闹,“见过主君!”只见苏瑷快步进了屋,也不避讳什么了。
“意如见过主君!”李意如有气无力,坚持着要下床跪拜。
“免了免了,明锦快扶她好生倚着。”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苏瑷,脸上竟然写满了担忧、担忧中又夹杂着无尽的欢悦。
宋清欢心中五味杂陈,苏瑷从未正眼瞧过李意如,入了府也没有身份,摆明了是看不上她。刚刚还在暗地责骂苏明锦和李意如这种女人厮混,如今她有了苏家的骨肉,苏瑷竟也乐意踏足这低贱之处了。
苏瑷殷切地嘱咐道:“先养好身子,有什么不适,就立刻让下人回了明锦他们二人。”说完,就看了宋清欢一眼,只是那目光,似乎又恢复了最初的严肃。这让宋清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苏瑷继续对着屋内众人说道:“眼下我和二公子就要出征,家里事就全都交与二夫人,李娘子现在有了身孕,你们一切要以杏雨斋为重中之首。若是孩子有了什么闪失,你们谁也脱不了干系!”
众人俯首称是,也难怪苏瑷如此珍视,这可是苏家目前为止唯一的血脉。两个明媒正娶的高门贵女皆无所出,这个低贱的风尘中女却有了身孕,多么讽刺啊!
低眉间,宋清欢似乎瞥见了李意如一丝胜者睥睨败者的眼神,转瞬即逝。再三筹谋,才让苏明锦的情意有了转圜的余地,一切都向着预期步步朝前,可偏偏这个时候,她李意如却有了身孕。往后,自己的日子怕是难过了。在苏明锦心里,自己刚刚占得的一点情意又算的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