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叮铛此时反倒是不徐不疾缓缓道:“可、可……此事关乎殿下私隐……”
“我必守口如瓶!”那女子急急保证。
水叮铛故作挣扎状,片刻后才怯生生地抬眸,低声道:“姑娘……当真能保密?万不可叫人知晓是婢子泄露的。”
“自然!你大可放心,我向来口风极紧。”
水叮铛心中嗤笑,信你才怪。面上却做出不得已而为之状,先是左右张望一番,方才凑近了些许。那女子也迫不及待地俯身过来,呼吸间都带着急切的热气。
水叮铛强忍不适,压低嗓音道:“其实……是十七殿下不慎将预备赠与意中人的一件信物遗失了。彼时婢子恰好在旁,便斗胆协助找寻了一番。”
“意中人?”女子闻言呼吸便是一窒。
“婢子并不知是哪家淑女,只是观十七殿下神色,似乎因门第之差,颇感困扰。”
“门第之差……”女子喃喃重复。
“此乃婢子妄自揣测,姑娘切勿外传。婢子见十七殿下时常望着宫中有黑发的女官出神,想来……那位淑女或是拥有一头如墨青丝吧。”水叮铛信口胡诌,面不改色。
反正萧子瑾看过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黑发更是寻常,此话绝无破绽可言。
那女子听得“门第之差”、“黑发”二字,脸颊果然飞起两朵红云,便是连眼神都迷离了几分。
当真是少女怀春,易欺易骗。水叮铛心中暗忖,也不知晓那位十七殿下除却皮相和身份,还有何处值得女子这般倾心?着实是令人费解。
“十七殿下仁厚,不过是念在婢子曾略尽绵力,故而偶遇时多加垂询一二罢了。”
“即便如此,你二人也无须时常私下相见吧?”
“只因事关重大,一直未能公开,累姑娘误会,实乃婢子之罪过。日后婢子定当更加谨言慎行避嫌远疑。”水叮铛诚恳万分道。
您竟是不觉“仁厚”二字用在那位风流皇子身上有何不妥?水叮铛内心腹诽不已。
“那么,子瑾殿下遗失的究竟是为何物?或许……我也可帮忙找寻。”那女子态度如今已是大为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主动。
“当真?那真是感激不尽!”水叮铛适时露出惊喜之色,“十七殿下曾有言道,似乎是在百花宫或太极宫内遗失的。婢子平日鲜少来此地正愁无从着手,若有姑娘相助,着实是再好不过!”
“究竟是何种信物?”女子追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水叮铛稳住心神,继续扮演那老实怯懦的角色:“是一个坠子。因是细小之物,恐是滚落角落蒙了尘垢,故而难以寻获。”
“一个坠子……”女子眼中顿时闪过异彩。
“正是。婢子虽未能细观,却知道是女子戴的式样……详情婢子亦是不知,便……”水叮铛声音愈低,姿态愈恭。
这般低眉顺眼,似是令那女子极为受用,只见她重新双手叉腰,身子微微后仰,转眼之间便恢复了先前那般倨傲之态,只是眼中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原来如此,我知晓了。若能寻得,我自会设法交予子瑾殿下!”
“那便有劳姑娘了。只是请万请保密,十七殿下颇受众家淑女青睐,若因此事徒惹风波,反道不美。”
那女子脸色瞬间染上一层红霞,当即满应满许应承了下来,口中还念叨着什么“此乃秘事”、“唯我知晓”之类,俨然已生出一种独占秘密的优越感。
水叮铛心中掠过一丝微弱的歉意,但转念一想,若非对方无故寻衅在前,自己又何须出此下策?罢了罢了,想必那位惯在脂粉堆里打滚的十七殿下,自是有手段应付这等桃花债。自己虽并未明言什么,不过引导对方自行领悟罢了。而个什么劳什子的坠子本属虚无,自然不可能找到。
嗯,料也无妨。
总会有办法的吧。
后来几日,水叮铛听闻百花宫的侍女们打扫得格外卖力,尤其留意各个角落缝隙,仿佛真在寻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水叮铛深藏功与名,心中颇觉舒畅,自觉做了一件好事,化解了一场无谓的纷争。
只可惜,她这得意未能持续太久,那番信口开河之谎话,终究未能瞒过那位精明的十七殿下。不过旬日便东窗事发,水叮铛被十七皇子萧子瑾寻了个由头,好生“规劝”了一番。
……啧。水叮铛揉着听得发麻的耳朵,心中满是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