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还好?是否宫中差事过于繁重?我知你有时逞强。”聂卓语带关切,手亦下意识抬起,似欲探水叮铛额温。
“你此乃何意?无妨的,”水叮铛侧身避开那只曾令她无比眷恋的手,“你亦知我,素来身子骨结实。”
水叮铛当即后退半步,拉开与聂卓之间距离,面上重新挂上那无懈可击的、却充满疏离的笑靥。
莫要再待我如此温柔。
否则,我那愚不可及的初恋痴念,只怕要显露无遗了。
水叮铛也需快刀斩乱麻才是。
她水叮铛,绝非那等纠缠不休、自怨自艾之人!
“尊夫人想必正盼君归去?还是早些回府令她安心为宜。我听闻说妇人怀妊期间,心绪最易波动。”
“水叮铛所言极是,那我便不多扰了,你好生歇息。今日能见着你甚好。再会。”聂卓说完起身,拱手作别。
二人互相道别,聂卓旋即转身,步履轻快离开,并未有丝毫留恋之意,向着那因“真爱”而结合的、有孕在身的妻子身边归去。
水叮铛缓缓垂下兀自挥动的手,悄然握紧。
那双手,永不会再为她停留。因为他的手,早已紧紧牵住了另一个人。
——“过来罢,水叮铛。”
记忆中那双曾无条件向她伸出的手,早已不再属于她。看来,也永无可能变为她的了。
此节,她老早之前便已明了。
只不过,即便如此水叮铛还是忍不住暗自思索……
就好比聂卓,可是因为“真爱”,故而倍感幸福么?这与寻常的爱恋,究竟有何不同?
她实在不懂,亦……不想懂。
“聂卓!”水叮铛忽地扬声一唤。
那离去的背影立时顿住,毫无滞涩地回过头来。
啊,是了。水叮铛此时还有什么不懂的,原来怀着痴念的仅她一人而已,故而于聂卓而言,连这回首亦是轻而易举之事么?
再度确认了彼此心意悬殊的差距,原本盘踞在水叮铛心头那沉甸甸的份量,仿佛瞬间便减轻了许多。
“真心恭喜你!即将为人父,定要加倍努力才是!!”水叮铛当即扬起最为明媚的笑颜,朗声道。
聂卓用力挥手,笑容愈发灿烂:“多谢!”
曾经何时,她也曾那般倾慕于他。
多盼望那笑容,只为她一人绽放。
时过境迁,水叮铛早已经放下,亦无甚难过,亦不会落泪。
若说真有悔恨,那便是当初她未能将心意说出口。即便遭拒,亦无怨尤。只要曾言明,便好。
只不过,一切皆已太迟。
眼见聂卓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在视野中微微扭曲。
水叮铛眨了眨眼,一滴温热骤然滑落,砸在手背之上。
聂卓,你这呆子。
她水叮铛要将那个盲目信奉“真爱”、笑得如同日光的笨蛋彻底忘却。她只需秉持本心,莫要成了他人笑柄便好。
至于那双手,她已不再需要。
水叮铛毅然转身,向着与聂卓离去相反的方向,那巍峨宫阙行去。
好了,偷闲已毕。当值,当值。
此等日子,合该饮些酒方是。
趁着房内只有自己一人,水叮铛将那珍贵的特级蒲桃酒注入朴素的琉璃杯中。
然则佐酒之物,总需挑选些上品才是。便取了兰熏腊肠、鹿肉干,并几样蜜饯干果。顺手又将一碟琥珀核桃置于案上。
哎呀。今日是何等奢靡。
今日是甚佳节吉日?
乃是她水叮铛,再度“失恋”之纪念日。
噤声!休要聒噪,你这混账东西!
水叮铛将注满琼浆的酒杯轻晃,嗅着那氤氲升腾的馥郁芬芳。
别矣,她那无望的初恋。
她那未能开花结果的心意,便于此刻,彻底作别。
饮尽此杯,明日依旧。
自明日起,她仍需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洒扫、刺绣,于闲暇时分,在品一品美酒珍馐。
毕竟她这性子,也绝非能耐得住寂寞的。
不愧是特级佳酿。
美味得……当真令人直欲落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