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笑笑,没说话。
走出考场,阳光刺眼。陈昭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听着远处传来的篮球声、哨声、笑声。
她想,她会想念这里的。想念这个小小的、严格的、但让她成长了很多的铁中。
手机震动,是四人群聊。尹棂发了张二十中篮球赛的照片,张铭宇在场上,正跳起来投篮。配文:“张铭宇今天居然进了个三分!”
张铭宇秒回:“什么叫居然?我一直很准好吗!”
尹棂:“那是蒙的吧?”
陈昭看着,笑了。她把铁中操场的照片发到群里,配文:“最后一次在这考试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
尹棂:“时间好快啊。感觉你才刚去铁中。”
张铭宇:“就是。下学期你就来二十中了,到时候一起打球!”
陈昭等了一会儿,赵逸没说话。
她退出群聊,点开私聊。赵逸发来一张照片——四中竞赛班的教室,黑板上写着一道复杂的几何题,下面有七八种不同的解法,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标注。
他写:“今天讲了这道题。十三种解法,我想到十一种。”
陈昭放大照片,试图看懂那些公式和图形,但太难了,完全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她回:“看不懂。但很厉害。”
赵逸:“你作文写得很好。”
陈昭愣了。他怎么会知道她作文写什么?
然后她反应过来——可能是铁中和四中用的是同一套模拟题。四中虽然重理科,但语文考试应该也有这道作文题。
她问:“你也写了?”
赵逸:“嗯。但没你写得好。”
陈昭:“你写什么了?”
赵逸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的作文片段:
“距离是客观存在,但连接是主观选择。选择坐哪趟地铁,选择在哪个站台等,选择在车门关闭前挥不挥手。”
“我和她之间,隔着竞赛题和文科卷的差别,隔着四中和铁中的距离,隔着数学147和化学78的分数。但这些距离,都可以用一张地铁线路图连接。”
“所以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想不想连接。”
陈昭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走廊里的学生都走光了,久到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手机屏幕照得反光。
她回:“你想连接吗?”
发送。
然后她屏住呼吸,等。等赵逸的回复,等一个答案,等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句子。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安静得像坏了。
陈昭的心慢慢沉下去。她收起手机,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进铁中五月的黄昏。
她想,也许有些问题,不该问。有些答案,不该等。
但就在她走到校门口时,手机震动了。
赵逸的回信,很简单,只有一张图。
是那张她看过的地铁线路图,高新站和文殊院站用红笔圈着,中间连着红线,标注“8站,25分钟”。
但这次,他在图下面加了一行字:
“想。”
“所以画了地图。”
陈昭站在铁中的校门口,看着那两个字,那张图,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震动——不是手机在震,是她的心跳。
她想,这就够了。
一张地图。一个字。一个夏天的开始。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二十九天。
距离转学还有三个月。
距离北京夏令营还有三十七天。
距离见他,还有二十五分钟地铁,或者一次未知的偶遇。
但没关系。
因为有人画了地图。
有人说了“想”。
有人会和她坐同一趟地铁,哪怕方向不同。
这就够了。
陈昭深吸一口气,迈出铁中的校门。
五月的风,暖暖的,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在她脸上。
她知道,这个夏天会很忙。要考试,要搬家,要去北京,要适应新学校。
但也会很好。
因为她手腕上有银链。
因为她手机里有地图。
因为她心里,有一个“想”字。
和一个会在地图另一端,同样“想”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