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菁青不明所以,她和藏花并不熟,而对方相当自来熟,搞得有些不自在。
她接过地图,发现是自己那张,地图有原先她标记的地点,经过藏花的手笔,勾画龙蛇窟和地魍庙的交叉路口,红色笔墨标格外醒目。
“我地图……”
“多亏何师姐的地图,你功课做得那么齐全,接下来的路安全多了,也不必担心安危。”
何菁青埋怨卷起地图:“我可没说要跟你们进古林。”
藏花置若罔闻,何菁青还是那个何菁青,说好听点是惜命,说难听点是贪生怕死。
藏花当上尊主的第一年,尚未与世家撕破脸,无数修者献上奇珍异宝,却没有一样能够入她法眼。
再有第二拨人来时,有名李姓修者带了一名画修,此人正是何菁青,要给尊主描摹出一副画像。
彼时藏花身穿素雅雪衣。
装束寡淡,她不喜红色,红色像血,让她想起山庄惨案,强娶裴念知她也不曾换上喜庆的婚服。
伺候的侍女为尊主挑选合适的衣服,忙得脚不沾地,递到藏花面前的也全部被驳回,正当藏花思虑自己该穿什么好,跪拜在地的何菁青嘴里小声嘀咕:“红色多好看,怎么没红色。”
她声音不大,偏是红色这个字眼传了出去,无疑是送命来了,带她来的世家修者忙下跪赔罪,斥她闭嘴。
藏花问:“你喜欢红色?”
何菁青也意识触犯尊主,期期艾艾:“也不最喜欢……只是……只是尊主尊贵无双,群臣朝拜的日子应是金红黑才能配得上尊主身份。”
方才送上来的一排衣装,金与黑皆有,唯独少了红,周围修者都替画修捏了把汗,难道看不出有意避嫌?
藏花道:“把头抬起来。
何菁青头皮发麻,以为自己死定了,战战兢兢抬起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何菁青,有幸曾与尊主同在武陵学宫拜学,不知尊主是否记得?”
藏花犹记得此人极为低调,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妙手丹青已有凭空绘真的生意,还是让她留几分好印象。
藏花杀伐果断,但也非残暴,动不动就取人性命,之后便让何菁青作画,为自己绘出一身金红黑结合的衣装,将功补过。
也从那年,藏花对红色有了新看法,因为她已胜了,站在权力之巅。
所以,让何菁青帮忙,也不是只有强行执行。
“不进古林也可以,前提你需应我一事。”藏花居高临下,眼神幽幽,“替你保密。”
何菁青总觉得藏花看她眼神很不怀好意,心里发毛,慢慢往后腿撞在树桩上,曲笛笙还没回来,她也不指望他会帮她,两个人一丘之貉。
“……何事?”
藏花定了定神,看向何菁青盘起的发髻上那支画笔。
“借你头上法器一用。”
何菁青一听,拔下画笔:“我肯借你,你未必会用呢。”
藏花当然知道。
“借我就足够了,会不会是我自己的事。”
“那一言为定,笔给你,可不许再策动曲师兄强迫我进去。”
反正画笔多得去,何菁青把它丢给藏花,命要紧。
“我去找曲师兄,你之前怎么计划的,按你计划来,还有,这里终究不是绝对安全,我们进去之后,你不要待太久,手环监测的范围不超过古林山脉,能离远点尽量远。”
藏花握笔,临走前叮嘱,“万一遇到危险,就把你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管用。”
“说那么多,还是担心自个吧,”何菁青倒颇为自豪,“我压箱底的宝贝,不到危机时刻,是不能用的……”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望藏花消失的方向,“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压箱底的宝贝?!”
曲笛笙勘察通往龙蛇窟的路线,山石之间,蛇蜕遍地,破壳蛇卵在雨水充沛的山林里散发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矮身蹲下,树枝挑开蛇卵,许多小蛇便涌了出来。
藏花从后面走来:“地魍庙在古战场时期留下的法阵不灭,我没走太近,地上有血,学宫似乎有人受伤了。”
曲笛笙连忙放下树枝,匆忙起身:“我去看看,师妹暂留,等我消息。”
“师兄。”藏花叫住他,“你先等等。”
她抬手,曲笛笙愣住,眼见落在他头发上,随后指腹扯下一条细微断线般的蛛丝,“外面有蛇,不过也有蜘蛛,是个好消息,里面可能是个死穴。”
随即,藏花把何菁青的画笔递给曲笛笙,“师兄要去,肯定会遇到危险,这是何师姐用过的一支画笔,兴许能用得上。”
“师兄你会用吗?”
曲笛笙摇头。
藏花示范给他看,笔尖对着空气,落下道道光辉。
“上面沾着何师姐的灵力,辨别幻术不成问题。”
曲笛笙顺势接过。
藏花又道:“师兄,要是有人问起何师姐,能不能别告诉她,她在我们身边?”
“为什么?”
“因为何师姐连我们都不想遇到,其他人更不想。”
“其实师妹,”曲笛笙抿了抿唇,“何师妹最不想遇到的人应该是我们。”
藏花不可思议地望着曲笛笙。
曲笛笙没拒绝,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