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
“一口气说完。”
“神医他徒弟留下来了。”
孟夜阑忍不住往小兵身上踹了一脚:“那你还不快赶紧把人带过来,算了,我亲自过去吧。”
小兵没躲过去,一边捂住裂成两半的屁股一边走在前面带路。
*
孟望舒还在沉睡中。
今天早上她迷迷糊糊清醒了一会,勉强喝下了一点清淡的粥,结果没过多久又全部吐了出来,肚子里的存货本就不多,这下更是全部都吐出来了。
好在吐完以后她就立刻睡了过去,起码不用清醒着承受浑身的疼痛。
姚瑾之一路风驰电掣,他还在永安城的时候就接连发了几封信对神医三催四请,告诉神医让他改道,然后在自己启程以后又听说了阳县发生瘟疫的事情,万般担心之下,姚瑾之让其他人正常前行,自己独自绕行,路上正好遇见了赶过来的神医。
顺便让神医感受了一下日行千里的速度。
只是没想到即将见面的喜悦立刻就被一阵晴天霹雳冲散。
姚瑾之三步并作两步,大踏步往孟望舒所在的驿馆跑去,周遭的环境全部化作了虚无,只剩下了那一个目的地。
可怜神医一把年纪勉强跟在姚瑾之的身后,幸好还有一个引路人跟在自己身边,不然定要是跟丢了。
终于,姚瑾之双手颤抖推开了那扇门,胸口不断起伏,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还有剧烈跳动的心跳。
侍女被这开门声惊醒,头不受控制的往下垂去,她立刻反应过来向门外看去,当看见门外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那里时,眼睛里瞬间显露出警惕,但又在看见他眼中的忧伤时不禁放松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沉睡在床上的女人。
姚瑾之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了孟望舒床边,在床边慢慢蹲了下来,握住了她漏在被子外面的手。
侍女不敢说话,慢慢从房间里面退了出去。
室内好安静,手中的手好凉。骨节凸显,青色的青筋在瓷白的手背上愈发明显,两种颜色交错其中却是格外分明。
明明才几天没见,人怎么就瘦了一整圈呢?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两斤肉全都没有了。
姚瑾之握紧她的手,一边轻轻搓着,一边哈气,总算是有了那么一点点温度。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姚瑾之满是无力。
直到一滴泪低落到手腕,仿佛那太滚烫了,以至于手腕上薄薄的一层皮肉根本抵挡不了,它穿过血肉,直达心脏,让静默无声的人出现了一丝颤动。
姚瑾之多少年风雨里走过,眼泪好像早已在父母亲人离世的那一年流干了。军营里辛苦的训练不曾让他流泪,被敌军包围、被刀剑刺伤不成流泪,因为那些伤害的不过是外在的皮肉,咬着牙挺挺就过去了,姚瑾之对那些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和自信心。
可是此刻,面对心爱的人躺在床上,他格外的无力。
可是那一双柔软的触感突然贴在脸上。
姚瑾之瞪大了眼睛,将脸紧紧贴上去,另外两只手也紧紧靠在一起。
“你来了,我还以为我是在做梦呢。”孟望舒轻声道。
姚瑾之坚定回答她:“我来了,我来晚了。”
孟望舒虚弱摇摇头,用力朝他笑了笑。
“诶,是这吧?”外面一道苍老的声音传进来。
紧接着一道年轻的声音着急回应他:“是这是这,您快些进去吧老先生。”
“好好,我们快进去。”
姚瑾之解释道:“是我上次和你提到过的漠北的神医,我把他带过来给你看病了。”
孟望舒了然,眼神眨动,她此刻一点力气也没有做其他的动作了。
姚瑾之小心放下她的手,随意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将外面的神医迎进来。
“莫先生,快请进来,这一路辛苦您了。”
莫神医擦了擦额上的汗,难为他一把年纪身子骨还这么硬朗,他理解地摆摆手:“应该的,你们家属着急我都懂,人呢,快让我看看。”
“这里,您请进。”
莫神医走到床边,先仔细观察了一番孟望舒的脸色,问:“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看过医者了没有?都吃了哪些药?”
侍女刚跟着进来,她对这些情况最为了解:“昨天夜里突然这样的,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碰见了一个得了疫病的小女孩,所以才这样,夜里开始就一直高烧不退,还上吐下泻,也请医者来看过了,但是她说不是瘟疫,所以就先看了止热的方子,别的没敢多开,说要先看情况。”
莫神医点了点头,最后摸上了孟望舒的脉搏,思虑半晌,抚了抚胸前的长髯,对着侍女道:“你去把那方子拿给我看看,我新给你开一副方子。”
“是。”侍女立刻转身,去那方子了。
姚瑾之站在身边,难免着急,控制不住问:“莫神医,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可否告知……县主的身体状况。”
莫神医倒也不卖弄,直言:“县主此前身体应该就受过伤,这一下子就亏空了底子,不过这些年应该是好好养着的,所以一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几日身体劳累过度,再加上风寒入体,要是按照刚才那位娘子的话就是还和近来感染过的人密切接触了,这一下子都堆积起来,这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一听到瘟疫,姚瑾之心就猛的一紧:“那这瘟疫可有影响,若只是风寒入体,怎么会病的如此厉害?”
“县主身体底子差,自然是有影响的,邪祟入体,就算是这次病好了,也不能像那些痊愈的人一样,以后只能更精细地养着了。”
莫神医各种各样的病情也见过不少了,像是眼前的情况,不能算作是多么棘手,他只能感叹,幸好这生病的女娃生在了一个富贵之家,不然才是真正的不好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