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流产,然后在路边捡的她,我为了留住身边的男人,便让家里人打了掩护,对这孩子,我是有亏欠的。”
“我不了解这个孩子,不知道要不要跟她说,你是他男朋友,我把这个事告诉你,你就自己拿个主意。”
“这孩子就跟了我几年,现在长大了,也没什么感情在。”
分开那会,赵兰想给孙阳转一笔钱,算是几年母女缘的一个了结,然而,在孙阳看来,赵兰与她聊的并非血亲之间的弥补,反而更像是某种清算。
她拒绝了这笔清算,却也默默同意了情感上的分割。
回去的路上,破晓光正犹豫着是否要把赵兰跟他说的话告知孙阳。这事听起来就离谱,怎会两边都不是亲生父母呢?可赵兰有说谎的必要吗?
他这个冒牌男友,对孙阳的心里承受,并没有足够的把握。但很快,他知道她拥有一个外刚内柔的心脏。
“这,这,都是小时候的伤疤,还有手臂这一大块,全是被开水烫的。”
“我现在夏天的时候不穿短袖,不是怕别人看见,就是不想重复解释,当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好说这些都是我妈造成的?”
“对对对,我觉得我的心脏可强大了,但是只要往深了一点提到家庭这块,我就会控制不住流眼泪。”
“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过来。”
孙阳把袖子撸起,露出一道道曾被伤害过的皮肤,她只是觉得有点懊恼,如果烫伤面积不大,或许就不会引人注目。
不等破晓光纠结,孙阳便拉着他前往车站坐大巴车,山路十八弯,下车后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的泥泞路,在僻壤的山上,住着一位战后老兵和他的老伴,他们在山上搭了个帐篷,住了将近四十年,周边全是菜地。
按照来的路况看,他们平日非必要应该不下山。
破晓光趁孙阳和老人叙旧的功夫,往周围溜达了一圈,抄上屋里现有的铁锤钉子,将大棚破洞的地方想办法补上,清国寺清早每日结霜,更不用提住在山上的两位老人。
“爷爷现在走不动道了,让我替他来看看你。”
“嗯,他很好,能吃能睡,每天还能赶鸭子,就是脾气不太好,有时候会和小孩子吵架,吵的面红耳赤哈哈哈哈...你和奶奶怎么样了,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经常跟我念起你,有时候还掉眼泪了....村里现在没人说你是汉奸....是呀,哪里会记着一个人,什么时候你想下山了,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
在孙阳替她爷爷探视的功夫,破晓光已经将大棚漏洞都修好,地里有草莓,他们摘了一点回去。
回到清国寺,天已经黑了。
寺院的僧人告诉破晓光,他们也不知道慧海法师去了哪,对了,欢喜也不在寺里,今天一整天都不见那孩子。
通讯设备也联系不上。破晓光听后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让他不安的是那个叫欢喜的孩子。
清国寺后山的葫芦洞,洞里别有洞天,洞口像一只倒悬的葫芦。
越到这,鬼的气息越浓重。
就在半小时前,破晓光和孙阳分开两头,各自寻找慧海法师的下落,夜里的葫芦洞很黑,洞外起了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从地下往上刮的风,风里带着铁锈的腥味,带着血烧干之后的焦糊味。
“来了。”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又是一只千年老怪物。
破晓光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却只照见一片模糊的影子在洞壁上晃动,随后,那影子化成一个巨大的轮廓,黑暗里,先亮起来的不是眼睛,那鬼没有眼睛。
披着一身乌金色的铠甲,铠甲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箭孔、斧斫的凹坑。每一道伤痕都在往外渗着红色的光,像他整个人的血都是火焰做的。
他不仅没有眼睛,也没有头。
脖子上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层参差不齐的断口,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斧斩断。
但鬼能瞧见破晓光。
因为它的眼睛长在胸口,他还有嘴巴,嘴在肚脐的位置,一张横着的裂口,裂口边缘是参差不齐的、像被撕裂的伤口。那张嘴没有动,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
破晓光的注意力全在大鬼身上,未曾注意玄参是何时到他身旁的。
“这是哀将——戮战王”
破晓光没有开口,他在思考。面对这样的大鬼,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只想着进攻了。
现在是一个不好突围的局面。葫芦洞外,是鬼将军戮战王,葫芦洞内,是那只到现在还不知来历的小鬼,至于孙阳,希望她什么都不要遇上。
半个月前,离珂去了一趟邙山海底。她需要弄清楚那只小鬼的来历。那只小鬼,应该确为食魂婴无疑。
戮战王的砍刀动作很快,完全没有一个庞然大物应有的笨拙,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破晓刚将身体本能地向旁翻滚,堪堪避开了那双布满尖刺的手掌。
手掌砸在地上,硬生生拍出一个深坑。
果不其然,他这一翻身,又进了鬼将领域内。
那声音依旧从远处传开。
“欢迎来到垓下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