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够了!”
林仿时扬眉,不知道穆暖忽然发什么疯。
“不知死活的东西!”穆暖抬高声音打断,林仿时一时判断不出他是不是恼羞成怒,“我真的受够你们这些赝品了!”
“我给了你们生命!我只要你们做好这一点点事情,就是取悦我!而你们呢?一个个……”
手上的力道无意识加重了,背后的长剑也在轻微震颤,林仿时不得不提醒道:“注意点,你的剑还在我身体里钻孔呢……嘶!”
长剑更深地捅进去了几分。
“愚蠢的假货!就这么闭嘴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就够了!为什么要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玩家让我生气!该死!该死!!”穆暖的喉音尖利得像在尖叫,“我才是给了你们一切的人!你们应该感谢我!崇拜我!再为了我奉上一切!”
“一切?”林仿时狠狠反驳,“你甚至没有把我们看作一个人!”
穆暖蓦地住嘴。
他眯起眼睛,瞪视忽然失态的林仿时。
“一切?你能给我什么、给我们什么?你把一切当作你的玩具,你随手就摧毁我们珍惜的东西,你连一点希望都没有留给我们,你甚至没有正眼去看过这个世界、这个活生生的世界!你怎么敢用你那张愚蠢幼稚的嘴,说出‘一切’、还想让我们为了你奉上‘一切’?”
“我猜你不知道吧,我们所有人最后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你!从来、也永远都不会是你……”
林仿时深深喘了口气,语气又渐渐平静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林仿时嘲弄又寂寞地笑道,“长不大的小鬼,搞出一堆替身去怀念自己的哥哥,事态稍有不顺心又大吵大闹。哈……说真的,正常人会让和自己哥哥一模一样的人去设计杀人游戏?你脑子坏掉了吧!”
穆暖脸色铁青,他的嘴唇翕动,但在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林仿时就再次打断,并更加响亮地刺激道:“要我说,你们兄弟俩是一路货色,都是逃避现实的胆小……我去!”
剧痛传来。
长剑在林仿时的体内毫不怜惜地鼓捣。这么多轮游戏下来,穆暖在这方面的观察经验丰富,他显然清楚知道如何使人痛苦。
提及穆凛的那一刻,穆暖浑身的气场终于变了。
那任性肆意的孩子气被卸下,暴露出的是一副阴冷如尸骸的残酷。
掐住林仿时脖子的手松开了,他并不担心林仿时脱离控制,因为那柄剑正牢牢将猎物穿刺;而空出来那只手,正一点点上移,直到落到林仿时的眼睛上,恶狠狠地扒开了他的眼皮。
眼球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因对方粗暴的力道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不像……”
“眼睛……”穆暖神志不清地喃喃道,“永远是眼睛最不像。”
根本不用大脑提醒,谁都知道此时的穆暖有多危险。
林仿时似乎意识到了自身处境的危机,他的眼珠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
但没用,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挣脱洞穿身体的长剑……
一个人……?
对了!
穆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仿时费劲心思隐藏的侥幸。
他提高了警觉,从这狡猾的赝品四处乱转的眼睛里,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不协调:
10号的视线始终徘徊在自己身后的某处位置,由此想来,所有多余的动作就像在掩饰他的真正目的。
他们之间的来回交锋发生得太快,林仿时的语言刺激又恰到好处,因此当发现林仿时在隐瞒什么时,穆暖对自己的观察结果毫不起疑,立即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穆暖甚至还花费了一点时间去仔细打量,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而这时,脑后10号的位置反而有了点动静。
上当了!
10号的一切行为都是在演戏,连这眼神都是在声东击西!
等想通时,穆暖已经来不及回头查看,他只能及时回收空间能力,将自己的双手重新连接回自己的身体,然后架起长剑,挡下了幽灵般袭来的一击!
他咬牙切齿。
又是!又是这个黑黢黢的玩家!这个阴魂不散的玩家!
空气墙居然被这个玩家打碎了——难以置信,这家伙的能力还有个限度吗——精装书自然回到林仿时的身边,借着时间暂停的能力,他成功逃脱了空间的束缚,隔着一段距离开始辅佐眼前的玩家。
对于林仿时的注意中止,穆暖的心思很快就只能集中在程墨身上。
这个玩家的速度、力量、应对本就是一流的,加上不时拍在穆暖身上的时间暂停,穆暖基本上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他只能靠着自身的体质强化和高速再生来勉强应对。
他根本找不到使用空间能力的时机。
说到底,他对这能力的使用并不熟练,反应根本追不上程墨的攻击,当处于危机时刻,他条件发射只能切割变换程墨身边的空间,但这一行为模式早就被程墨摸透了,程墨应对得越来越自如,甚至已经可以提前避开穆暖的招式。
可恶!太快了!穆暖根本追不上程墨的动作!
无计可施的穆暖不想再被打,他热血上头,怒吼一声,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结果是相似的,程墨轻巧地闪开,直接给了他一个过肩摔;穆暖坠入虚空,又靠着空间能力闪现到程墨身边;而程墨早就预判了他的现身地点,拳头正等在他面前。
又要被打了!
像这种人怎么能够抓到!怎么在他身上用空间的能力!能力铺开都没他的速度快啊!
但凡速度再慢一点,不求和他自己一样缺乏战斗经验,至少让他能看清动作……
穆暖心中哀嚎,预备再次用脸接下这一拳。
等等,和他自己一样……?
穆暖一直以来对于空间能力的开发,只有切割外界空间造成伤害、用外部空间困住对手、空间转移来达成移动,以及切割自己身上的空间来发动奇袭。区别不过是,对付敌人的空间闭合,切断连接来造成伤害;而针对自己的空间不闭合,只是带来空间坐标的变化。
如果追不上敌人,那在自己身上用空间能力做文章不就行了!
穆暖的眼底爆发精光。
·
程墨的拳头落空了。
在无数次成功对穆暖造成伤害后,这一下的落空似乎无关紧要。
可是,程墨的直觉却开始全面告警。
即使他没有意识,也明白,风向又变了。
程墨的拳头成功落在了预定的位置,原本那里该有一个穆暖的脑袋,但此时,程墨的拳头却穿过了穆暖的脑袋,没有任何击中实体的实感——
穆暖居然在绝境中开发了空间能力的新用途!
不是之前那种将身体部分转移,也不是空间跳跃,他将自己整个人原地藏进了空间中。他的外表和位置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所处的空间维度,和其余人完全不一样,所有的攻击都穿过了他的身体,就好像打中了一个幽灵。
“快躲开!”林仿时先一步看出端倪,他大声警告,也根本不用他出声提醒,程墨已经飞快撤出了穆暖身边5米的范围,并且还在不断远离。
穆暖的目光追逐着程墨离开,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又转向林仿时,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林仿时不由得摆出一个警戒姿势。
穆暖缓缓抬手,表现得像一位自信满满的指挥家,他的指尖轻动,整片空间就回应般响彻协奏的轰鸣。
空间发生了扭曲。
无数东西从黑暗中显现,那尽是和现场格格不入的东西:有喷薄的火山,有沸腾的毒池,有茂密的植被……它们错落排列在四面八方,就好像从黑色的潮水中抬升的新大陆。
穆暖将此处的空间和一部分副本中的空间连接起来了!
他将环境彻底改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