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少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了。”林仿时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想法，“程墨会担心你的，我这不得想点办法安他的心，然后再得到一个他的夸夸——当然，在听他夸我做得好之前，我不介意听你赞美一下我当作前菜。”

谁要当他们之间甜言蜜语的前菜了！

“你才对程墨拍胸脯说能做到，转头就放弃了，啊，这有5分钟吗……”林仿时装模作样看了一眼时间，再给予秦青最后一击，“纯爷们？”

“干！”

秦青忍受屈辱，抬头看向林仿时。

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尝试用放大镜来找出林仿时身上一个、哪怕一个值得他真心夸赞的点——

很遗憾的是，真的有。

秦青闭上眼，做了几番心理建设，又深呼吸几次，把林仿时都搞得不耐烦了，才嚅嗫开口：“……关心……”

“什么？大点声？”

这并非羞辱，林仿时真的基本没听清。

“你大概真的……最关心……”

“不是，你以为恶魔没听见，交易也可以达成吗？”

秦青破罐子破摔，大声吼了回去：“我是说，在所有我认识的人当中，你是最关心最在乎程墨的那一个，这是你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行了吧？”

“……”

没听到回答，秦青睁开一只眼，见林仿时一副呆愣的模样，他以为林仿时还不满意，捂着额头抱怨道：“你是最爱他的那一个，行了吧？”

吼完，秦青后知后觉道：“……啊，该不会，这不算你的优点？那完了，我能夸你啥？”

林仿时在他困惑的瞪视下，整张脸慢慢涨红，就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你能不能别让我看见这么恶心的画面，”秦青诚恳地抗议道，“我说刚才的话已经感觉折寿了，现在还要目睹你这副……娇羞的样子？你要害羞能不能对着程墨去？”

“你闭嘴！”林仿时显然也对这个答案很意外，正对着自己滚烫的脸颊扇风，“我纯情天真，听不得别人把我的感情生活昭告天下。”

秦青回以一声响亮的作呕：“行了吧？交易成立了吧？万能的恶魔？”

纯情的恶魔十分满意——别的不说，在这种事情方面争得第一简直是对他莫大的奖励。

不过片刻，秦青就感觉到身体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力量，那种感觉虚无缥缈，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对“漫游奇境”的理解力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林仿时的脸好不容易降温不少，他着急与程墨会和，并且会和之前他还有点别的准备功夫要做，实在没空管秦青能将能力运用得怎么样——反正给人强化了已足够找程墨邀功了，负责指导青少年可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没啥耐心地朝秦青挥别，“副本外见！”

“……混蛋，你是预设我会死出副本吗？！”

秦青的喊声也追不上林仿时消失的脚步。

他重重切了一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敌人——场中死寂得可怕，那些奇形怪状的恐惧造物基本不发出声音，偶尔传出一些怪叫或者低语，反而会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一些毫不留情的怒斥，殴打，或者居高临下的残忍戏谑。

秦青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我鼓励：“都是假的。集中到能力上。”

他可是下定决心要击败楼戍的！

说到底，持名者的能力并没有一本使用说明，即使林仿时已经给了他使用的思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成功实施——怎么让自己的血弹附着上可以回溯的能力，而且能力是触发式的，只有在接触到目标之后才发动。

秦青一脸茫然地注视自己的掌心，又看看另一只手紧握的炼金枪：“……发动能力？”

炼金枪理所当然没有反应。

“回溯？开始附着能力？妈咪妈咪哄？”

秦青徒劳地尝试几次，并且完全没有什么奇迹出现。青少年不由得哀嚎一声，原地蹲下：“说到底，怎么能让能力和自己想象的一样运作！”

下蹲的姿势使得秦青和那些怪东西的距离拉近了，他好像听到了些凌乱不成声的惨叫或者嘲笑，那些声音光听着就让人冷汗直流。

他从指缝中挤出一只眼睛，盯着不远处那一滩还在徐徐扩散的似液体非液体的东西。

那东西在虚化形态。

血的猩红，骨的惨白，夜的漆黑，无力的凋萎，死亡的钝重，未知的深沉……悉数化作一团恐惧的造物。

恐惧的造物在光线折射下凝实，轮廓在成型前就又一次崩溃，眨眼的功夫那东西就变换了几十种样子，无法形容、无法预测，甚至连自身的感受都无法描述。

这就是恐惧。

最糟糕的是，那些鬼东西其实一直没有固定的形象，秦青立即意识到，更多时候，其实是他丰富的想象力在渲染加剧这种骇人的观感。

有些不妙……

秦青的双腿在失去力气，他竭力不让自己直接软倒在地。那些恐惧的造物见缝插针地蔓延过来，它们好像能感知到鲜活的生命正在发出畏惧的香气，所以它们循着路过来，迫不及待地将同类吞食入腹。

秦青缩了缩脚，尝试躲开那些恶心的东西。

好极了！一个无法使用自己能力的持名者，和一个能力彻底暴走的持名者，真是两个持名者之耻！

秦青愤愤的目光穿透所有模糊的物体，一直落到那个被恐惧缠绕浑身的玩家。

楼戍已经完全放弃了，正任由自己滑向恐惧。

周围太安静了，以至于楼戍那边的些许动静都可以清晰地传递到秦青耳边。楼戍大口大口如溺水般的喘息，牙齿打颤，眼球被双手用力挤压，以及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若有若无的泣诉——

如果不是秦青的耳朵在自作多情地捏造这声音。

一些恍如隔世的痛苦掠过程墨的眼底。

那份痛苦太过真切，竟在一时间压过秦青内心正翻涌的恐惧，让本在害怕并怨恨能力持有者的秦青微妙地升起了一点同情。同情的温度驱散了浸透五脏六腑的寒冷，让他忽然有了力气站起来。

“喂……你能听见吗？”

秦青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好端端的问的什么鬼问题？！

楼戍此时就像个精神错乱的病患，对于外界的刺激没有丝毫反应，但他的身上切实弥漫出恐惧的味道，比起朝外部扩张，那些恐惧的造物选择不断贴近它们的造物主，欲要和他融为一体，而不管他因此从喉咙里挤出的一丝惨叫。

这次秦青亲眼目睹了，更多这些不明所以的东西从楼戍的身上涌出，像从桶里溢流出的水，如海潮一般推开周围一切，又充满眷恋地席卷回去。

“恶！”远远观望的秦青都感到精神污染了，更别提深陷其中无法动弹的楼戍，“还打什么！完全没有输的可能！感觉他都撑不了多久！”

嘴上这么说，秦青却割开手心，将血液流入制作血弹的炼金匣子里。

他默默看着血液缓缓滴落，尝试在血液流下的同时催动能力——

没用。

他甚至不用试都知道，那些血液中没有回溯能力，就只是普普通通的血。

光芒一闪，他捡起新出炉的血弹，放入弹夹中，随手射向围绕在楼戍身边的东西。

血弹炸开，但就像往大海中投入一枚石子，那东西跟没被击中似的，只稍微变化了一下造型，甚至都懒得理会发动攻击的秦青，还是热情地缠上楼戍。

秦青啧了一声。

他用手挤压掌心，更多血流出来，落入匣子里：“回溯能力！来吧！”

砰砰砰三枪射出，不过是在重复之前的操作。

依然没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秦青内心焦急无比。他必须要帮上程墨！

“该死的！”秦青吐出一串不文明用语，他尝试在发动能力的时候切开掌心，但那样他连血都流不出来，伤口刚出现就被回溯能力愈合，无论划开掌心几次都是如此。

几番尝试下来都失败，他的心态都要崩了。他忍不住捂住额头，在脑门上拍出一个大大的血印子：“……别管他算了，他是敌人，崩溃了和我没关系。”

反正这一切甚至都是楼戍自己作出来的！

受到楼戍的能力影响，秦青的脑子开始漫无边际地发散。

那家伙的表现唤起秦青内心似曾相识的恐惧，他记得被斥责、被殴打、被不当成人的无助，记得祈祷明天不要到来的绝望，记得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挣脱的窒息，这长久以来都是他最害怕的事情，比死亡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