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的事过去大半年,日子平稳得像一潭静水。
我依旧按部就班地上班,隔两个月进山一趟,看看那盏铜灯。山神庙始终安静,阳光落进去,连灰尘都显得温柔,周承安偶尔陪我一起去,车里放着轻音乐,仿佛那些诡谲惊悚的过往,真的只是一场梦。
直到入秋后的一个周末,我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撞见了那家镜铺。
巷子是我从小走到大的巷,铺子却是从未见过的新。
木牌黑字,只写了一个字:镜。
没有招牌,没有广告,门口挂着半幅灰布帘,透着一股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静。我本只是路过,脚步却像被什么扯住,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铺子里飘出一股极淡的檀香,和我山神庙里的味道,有七分相似。
我掀帘进去。
屋内不大,四面墙全是镜子。
圆镜、方镜、铜镜、玻璃镜、雕花老镜、残破小镜……密密麻麻,一眼望过去,全是重叠的人影,晃得人眼晕。
掌柜的是个老婆婆,头发全白,挽得整整齐齐,坐在角落的摇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您这儿收旧镜子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老婆婆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浑浊,反而清亮得吓人,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不收,”她声音沙哑却平稳,“只等,该来取镜的人。”
我心里微微一动:“等谁?”
老婆婆抬手指了指我面前的一面铜镜。
那镜子不大,铜色暗沉,边框刻着缠枝纹路,和我那盏铜灯的纹路,隐隐相通。
“等你。”
我愣在原地。
“婆婆,我们认识?”
“不认识,”老婆婆淡淡道,“但你身上,有它要的东西。”
我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没有青铜碎片,只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当年碎片温养留下的痕迹。
老婆婆的目光落在我心口处:“锁魂灯安稳了,可照心镜,还没回家。”
照心镜。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这镜子……和山神庙的灯有关?”
“灯锁魂,镜照心,一阴一阳,本是一对。”老婆婆慢慢说,“灯归位了,镜也该归位。不然,用不了多久,阴山的封印,会再一次松动。”
我心头一沉。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只是上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