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夕的傍晚，天色染上淡淡的暗蓝。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学生在收拾书包。

祁安收拾好书包，转头轻声道：“走吧，回家。”

苏然手中收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回家。

这个词像一个遥远而陌生的音节。他垂下眼，掩饰住那一瞬间的恍惚，继续把课本装进书包。

他不是第一次去祁安家，但“回家”这个词似乎不太合适，因为那是祁安的家，不是他的。

自从父母离异后，“家”对他而言好像只是个汉字。

路上祁安说：“对了，我父母临时有应酬，和客户吃饭去了。家里的阿姨也放假回家了。”他顿了顿，“不过你介意等会儿我和他们视频通话吗？他们还想看看你。”

苏然摇头：“不介意。”

冬日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苏然不自觉地耸了耸肩。祁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不着痕迹地调整了步伐，走在了靠风的那一侧。

“冷吗？”祁安问。

苏然摇摇头，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人行道上。路灯已经亮起。

祁安的家位于一片安静的住宅区，是一栋三层的小别墅。夜色中，房屋窗户透出的暖黄色灯光，让苏然心头微微一暖。

“进来吧。”祁安打开门，侧身让苏然先进。

屋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可以看到精心打理的小花园，此刻被夜色笼罩，只有几盏地灯勾勒出轮廓。

祁安接过苏然的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示意他坐到沙发上。

“你先写会儿作业，或者随便看看，我去做饭。”祁安说着，已经朝厨房走去。

苏然一愣：“你还会做饭？要不我来帮忙？”

祁安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用，我特意学的。你等着吧。”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孩子气的得意，苏然忍不住笑了，顺从地坐在沙发上，拿出了作业本。但心思却难以集中，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不时吸引着他的注意。

想着想着，突然祁安的声音传来。

“苏然！——进来吃饭！——”

苏然进到餐厅，看着满桌子的菜一时语塞。

奇怪的是桌子上的菜都是苏然喜欢吃的。

祁安站在桌边，眼中闪烁着期待：“怎么样？”

苏然在祁安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好厉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祁安神秘地眨眨眼：“天生神力。”

苏然轻笑，没有追问。

哪有什么天生神力，不过是祁安的细心观察。几次一起在外面吃饭，祁安总是看似随意地询问他的口味偏好，记住他不吃香菜、喜欢酸甜口、讨厌太油腻的食物。

“快尝尝。”祁安盛了一碗米饭递给苏然，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苏然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睁大——酸甜适中，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

“好好吃。”他由衷地赞叹。

祁安轻笑说：“那是，所以——要不要跟我谈恋爱？跟我谈恋爱每天都做给你吃哦。”祁安开玩笑似的循循善诱。

苏然笑起来，佯装生气地说：“我才不要。”

祁安也假装遗憾地说：“诶——好吧。又被拒绝了。”

苏然笑着说：“幼稚死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苏然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特意学做饭？家里不是有阿姨吗？”

祁安很自然地回答：“为了追你啊。”

苏然差点被汤呛到，抬起头，看见祁安眼中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神色。他轻笑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苏然轻声道，“还挺会爱人的，这个也是特意学的？”

“爱人这个能力不需要学习，”祁安认真地看向苏然，“因为遇到爱的人就自动解锁了。”

苏然没有抬头，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写作业。期末考试临近，即使是元旦前夕，他们也不敢太过放松。

十一点多，窗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绽放声。

苏然抬头，望向窗外，夜空中绽放出第一朵绚烂的烟花。

“哇！”苏然像个孩子一样跑到阳台上。

祁安笑着跟了过去，站在他身边。一簇簇烟花在夜空中争相绽放，将冬日的夜空装点得如同梦幻。苏然仰着头，眼睛映着烟花的色彩。

在烟花的照耀下，苏然侧脸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照亮了他的孤独。

“你在家等我一会，”祁安突然说，“我出去一下。”

苏然转过头，疑惑地问：“去干嘛？”

“秘密，等会儿就知道了。”祁安神秘地笑了笑，转身跑下楼。

苏然继续看着烟花，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期待着什么。几分钟后，祁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苏然！——下来！——”

苏然低头看去，只见祁安站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手中拿着两根点燃的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在他手中跳跃。他的脚边，零零散散放着各种烟花。

苏然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飞快地跑下楼。

祁安递给他两根仙女棒：“小心点，别烫着。”

苏然接过，感受到烟花杆传来的微热，火花在眼前跳跃，照亮了祁安带笑的脸。他举着仙女棒，在空中画着圈，金色的轨迹在夜色中短暂停留，然后消散。

“好漂亮哦。”他轻声说。

祁安又点燃了几支烟花。小小的花园里，一时间光芒四射。

零点将近，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和人们的欢呼。祁安看了看手机，突然对苏然说：“把烟花举起来，别遮住脸。”

苏然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他举着燃烧的仙女棒，脸上带着未褪的笑容。

“咔嚓——”

祁安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