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穆从云手里的绷带狠狠一勒,李明朝疼得大叫一声,倒抽口冷气。
她反手去拍穆从云的胳膊:“穆从云!轻点儿!我这肩头上是伤,不是麻袋口子,你再勒,我这条胳膊直接废了!”
“现在知道胳膊会废了?”穆从云翻了个白眼,手底的动作松了半分,捏着药膏往她伤口上抹。
土屋的窗纸被震得发颤:“前儿是谁,带着伤去晒谷场跟黄姐她们比划劈砍,差点把自己伤口扯裂了?”
“是李明朝。”周瑾在一边添油加醋,被李明朝狠狠一瞪,又悻悻闭上嘴。
“我跟你说过八百遍,你这伤没长好,不能抬胳膊用力,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李明朝撇了撇嘴,不敢再犟,任由她给伤口缠绷带。
处理完李明朝,穆从云走向里屋。
“等着吧,沈将军肯定也得挨骂。”李明朝目送穆从云,朝周瑾使了个了然的眼色。
果然,里屋传来穆从云更响的骂声,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里屋的门被猛地拉开,穆从云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床边的沈凌珏,脸黑得像锅底:“李明朝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位好姐妹!我昨天刚给她手腕换的药,今天天不亮就摸出床底下的石锁攥了半个时辰!筋脉刚长合的地方又崩开了!我看你们俩就是串通好了,合起伙来拆我的台!”
李明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沈凌珏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面前的桌上摆着个拳头大的石锁,手腕上刚缠好的绷带渗出血迹,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泛着点被抓包的薄红,
像极了被先生抓了现行的学生。
“不是我说你啊将军。”李明朝忍着笑,撑着桌子站起来,周瑾立刻上前搀扶,带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
李明朝拿起桌上的石锁掂了掂,又赶紧放下,生怕扯到自己的伤:“咱们神医嘴都快磨出茧子了,你怎么还偷偷练?就算着急教丫蛋枪法,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你这胳膊要是真废了,以后谁教她凌云枪啊?”
沈凌珏垂眸看了眼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手,声音还有点沙哑:“总躺着,握力就退没了。”
“退没了也得养!”穆从云几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石锁。
太重了,拿不起来。
尴尬地放下,叉腰维持气势。
“我告诉你沈凌珏,从今天起,这屋里所有带分量的东西,我全锁起来!”
“全名都喊了,完蛋。”李明朝悄悄和周瑾咬耳朵。
周瑾一个劲点头附和。
穆从云说着,转身去开药箱,拿出新的药膏和绷带,没好气道:“手伸出来!换药!”
沈凌珏乖乖伸出手,任由她拆绷带抹药膏。
穆从云嘴上骂得凶,动作其实轻得很,绷带缠得松紧合适,一点都没扯到伤处。
过了一会儿周瑾从厨房端了个木托盘回来,一身素白长衫沾了点灶灰。
托盘上摆着四个白瓷碗,碗里盛着小米粥,上面飘着一层细腻的米油,旁边还有四个白面馒头,一碟切好的咸菜,一碟水煮的鸡蛋,都还冒着热气。
“都先吃早饭吧,刚熬好的小米粥,温着的。”周瑾把托盘放在桌上,先端了一碗粥递到沈凌珏面前:“将军还伤着,多吃点。”
沈凌珏接过碗,微微颔首:“多谢周大人。”
周瑾又端了一碗粥往李明朝没受伤的左手边递:“你的,没放太多盐,就着咸菜吃。我煮了两个鸡蛋,都给你剥好了。”
李明朝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熨帖得很。
她抬眼扫过周瑾手腕上包扎了一小块,挑眉道:“又被菜刀划了?周大人,你这手是用来写奏折的,不是用来跟菜刀较劲的,再这么下去,怕是没等回汴京,手就先废在灶房里了。”
“无妨,小伤。”周瑾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伤,语气平淡:“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李明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含糊不清道:“算你有点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