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妇人的维护,让肖凛微微一怔,随即更加不解。但看着她们眼底的坚定,只觉得荒谬至极:“你们懂什么?战场不是儿戏,不是凭着一腔孤勇就能活下去的!你们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命!我能带你们走,能让你们活下去,你们为何要拒绝?”
“活下去?瑞王能将人带到哪里?汴京?” 沈凌珏终于开口,声音冷了几分:“瑞王殿下,你生于深宫,长于锦绣,从未见过屠村之惨,所以你以为逃跑是生路,战争是残酷,但逃跑就是任人宰割。”
“你……”肖凛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沙哑,所有的指责与不解,尽数化为无力:“你明明可以活下来,明明不必如此……”
沈凌珏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字字如铁:“岭阳关我未退,黔岭关我未退,今日黔岭村,我亦不退。”
黄采薇和花婶默默移到沈凌珏身后,表明自己的立场。
土屋内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肖凛望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尽数沉淀为一片死寂的无奈。
沉默良久,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身后的护卫,沉声道:“四名护卫全数留下,听从沈将军调遣,布设陷阱,守卫村口。”
随后,他抬眸看向沈凌珏:“我向陛下请旨治理泸州水患,身有皇命在身,无法滞留此地助你,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沈将军,请你活着回来。”
沈凌珏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轻轻颔首,没有多言。
肖凛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袖袍一甩,转身大步踏出土屋,脚步急促却沉稳。
院外马蹄声骤然响起,由近及远,踏过泥泞山道,最终消散在黔岭的暮色之中,再也不闻。
屋内重归寂静,不时有鹧鸪啼鸣。
沈凌珏缓步走到门口,指尖轻抵木门框,凭门而立,目光扫过整个村落。
暮色渐浓,各家各户的油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漫出来,风一吹,光影晃动。
夹着远处传来孩童压抑的啼哭,妇人的低语。
她眉峰微蹙,指尖轻轻叩了叩木门。
“花婶。” 沈凌珏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二人:“做好准备吧。”
比起自己的将军身份,村民会更信赖长期帮助她们的花婶。两个人了然,离开小木屋,踏入夜色里,很快就响起了叩门声。
她转身看向肖凛留下的四名护卫,抬手示意两人上前:“你二人去接应花婶,事成后带二十个手脚利落的姐妹,去村口三条要道,布铁蒺藜,再拉绳索绊马,尽可能阻滞南蛮行军。”
两名护卫抱拳:“属下遵命!”
“剩下两人驻守村口高地,轮流瞭望,一旦发现南蛮踪迹,即刻鸣锣示警,一刻都不能松懈。”
“是!”
“咚咚咚。”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响起,花婶和黄采薇出现在门外。
“沈将军,都办妥了,除去四十三名老人孩童,剩下的都愿意追随你。”
沈凌珏点头:“花婶,劳烦你带着几个年长的姐妹,安置村里老人和孩童,清点地窖干粮饮水和伤药,封死地窖入口,抹去所有痕迹,切莫让人发现踪迹。”
“将军放心。”
沈凌珏又看向黄采薇,抬手示意:“黄姐,你领着剩下的姐妹,随我来,我教你们最基础的保命招式。”
暮色褪去,夜色深沉,黔岭村无一人入眠。
晒谷场上,火把熊熊燃烧,映得满地通红。沈凌珏手持长剑,侧身跨步,手腕轻转,长剑破空而出,一招一式沉稳利落。
“劈刀要狠,对准下盘,不必强攻,只要伤了他们的马腿,他们便失了优势!”
“格挡要稳,手臂贴紧身体,护住心口和脑袋,先活着,再杀敌!”
“刺击要准,只攻咽喉和腰腹这些要害,一击即退,打不过一定要跑!”
妇人们围在四周,屏息凝神,跟着抬手挥刀,劈砍,柴刀和镰刀破空的声音接连不断。动作生涩,频频出错,手臂很快酸得抬不起来。
不一会儿掌心也被刀柄磨得发红起泡,大汗淋漓。
黄采薇咬着唇,甩甩手臂,又继续跟着练习,放眼望去竟无一人懈怠。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有人渐渐停下动作。
“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吧,养足精神。”沈凌珏收起剑,思索着如何让这些没有盔甲的女人在战场上取得优势。
花婶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汤药,递到沈凌珏面前:“沈将军,赶紧趁热把药喝了吧。”
沈凌珏接过瓷碗,指尖触到碗身的温热,仰头一饮而尽,将空碗递回花婶手里。
“谢谢。”沈凌珏道谢诚恳。
她深知,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所以南蛮,一个人也别想从她手里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