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步惊没吭声,闭上眼假寐。
远远的,一个由三十几辆越野黑车组成的车队映入眼帘,围着车活动的人们身材强壮高大,衣服也不大一样,眼睛棕色和淡蓝色居多,气质不是很流氓。
应该都是当地的军人。
看到两人,一个近乎两米高的男人上前,罗木指了指身后,“刚在电网周围发现的小混球,赶紧领走吧。”
“辛苦了。”鹰钩鼻男人点了点头,小鸡仔一样拎着温茉的衣领把她推上车,温茉爬到后排坐好。
车子发动,一个漂亮的摆弯后向着反方向驶去,罗木挥手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男人面罩上的双眼恹恹,黑眼圈很重,尝试着跟温茉搭了两句话。
温茉生怕自己口音出岔子,就保持沉默,男人暗骂了两句,拉下黑色面罩露出苍白长满胡茬的脸,一只手摸索出半截烟叼上,也没点火,就那么恶狠狠的咬着烟头。
路太滑了,即使车子套了防滑链,也需要司机极其专注,温茉眼尖地看到副驾的打火机,探过身体帮他点燃烟头。
男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狠狠地吸了一口,车内很冷,香烟燃烧得很快,没两分钟就到头了。
让温茉惊讶的是,男人居然把最后的烟蒂卷进嘴里咀嚼,然后打开窗一口吐出去。
“小哑巴,一会儿我把你放路口,看见建筑自己走过去知道吗?”
“幸存者基地可没人会哄着你,年纪小的也要干活,自己的饭自己挣,不想活了就自己走开死得远远的,免得还要浪费资源收拾残局。”
他交代着,突然有些生气地捶了几下喇叭:“知道了吗!”
温茉嗯了一声。
车子一直行驶在茫茫白雪地中,温茉第一次意识到国外的地也这么平坦,接着车子拐了一个弯,开到了一条黑乎乎的柏油路上。
看久了白色突然出现一条黑,温茉精神好了一点。
随着车子行驶,路旁不再是黄荒原般的寸草不生,出现了一些报废的车子、各种破烂的家具等东西,然后一座明显是粗糙建造的基地出现。
基地能看到的地方都像是用铁造成的,围着厚厚的电网和路障,门口守着一群扛枪的扛炮的,车子一个急刹停下,温茉自己跳下去,看着车子掉头又离开。
士兵们没有刁难温茉,甚至没问任何隐私问题,只是问了她几岁,有什么技能。
温茉指了指嗓子划叉,用手指在一块雪地写字。
17,会开车会做饭。
跟东大陆不一样,这边15岁就能考驾照,因此会开车不算啥稀奇技能。
做饭?做饭更是没用,现在末世吃饭都是统一的糊糊,哪有给厨师发挥刀工的地方。
士兵们又问道:“能接受脏乱差吗?”
温茉还以为他们说的是住的地方,就点了点头。
谁知道当她被领进基地后,那个士兵径直把她带到一个飘着红十字彩旗的屋子里。
他对一名圆眼镜的疲惫白大褂说道:“给你个新人。”
女医生点了点头,手里还在忙着抽药剂,然后扎进一个断腿病号的胳膊上,病号嘶嘶地哀号着,在病床上扭个不停。
放眼望去,这座教室般大小的病房里躺满了身体残缺的病号,男女老少都有,最严重的甚至没有四肢,像个人彘般被包在被子里。
屋子里气味浑浊到了熏眼的地步,屎尿味、药味、消毒水味、汗臭味和油臭味混合着……
温茉出了一身冷汗,她再一次惊觉这末世的残酷,在此之前,她几乎没有遇到身体残疾的伤者,因为她看见的要么死了,要么像阿西娜一样苟活的好好的……
温茉莫名想到了当初在学校救出的那名女同学,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是否身体还完整,当初伤成那个样子……
病人被幻肢痛折磨的死去活来,女医生费劲地按着他,士兵早就走了,温茉发了小会儿呆,然后立刻上前帮忙。
她捞起床边的绳子,跟医生合力把人跟床捆好。
医生来不及说什么,把桌子上的托盘塞进温茉怀里,“跟着我,把所有人的药打了。”
温茉点头,戴上口罩同她一起忙碌起来。
病人有三十多名,但在打了二十几针的时候,女医生的眼镜却不慎被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碰飞,在地上摔得粉碎。
医生是高度近视,几乎快看不见了,于是温茉只能临阵上任,接管最后的十多人。
此前她从未接触过这个行业,甚至自己被打针的次数都很少,温茉听着医生的话摸索着上手,却还是扎破了一个病人的血管。
镇静剂被全数推了进去,但抽出时鲜红的血液突然从破口喷涌而出,温茉慌乱地用床单捂着他的伤口,手臂突然被女医生打开。
用干净的纱布摁住伤口,好一会儿止住了血,女医生虽有些生气,却没发火。
但这个意外给温茉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心怦怦跳,手也有些发抖,温茉太过紧张,甚至都有些眼花了。
剩余的病号她都小心翼翼地扎针,好在没有再出什么茬子。
做完这一切,她靠着墙缓和,才发现自己又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发誓,这次的紧张心情仅次于刚吞噬掉“班长”后清醒的时候。
医生真是个伟大的职业。
揉了揉眉心后,温茉叹了口气……这儿的医疗资源真的很短缺了,她一个新来的都能顶上去。
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病人们逐渐陷入了沉睡。女医生松了口气,捡起镜框拉着温茉走了出去。
关上门,呼吸到冰凉的新鲜空气,她们都深深松了口气。
女医生摸着歪歪扭扭的镜框苦笑一声:“这可怎么办?这副眼镜本来就已经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了。”
温茉拉起她的手写单词:没有配镜的吗?
医生摇头,“怎么可能会有这个。”
“我的度数有两千多度,以前还好,现在没了眼镜真的活不下去了。”
温茉垂下眼眸。
末世,普通人活着,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