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功屏息凝神,托着闻灵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
一个马头从白茫茫的雾气里探了出来,而后是马的身子。
几匹只剩下白骨的马儿,身上披着绣上金线花纹的马鞍,拉着一辆模样古朴的马车缓步从雾气中走出来。
银铃轻响,身上穿着华贵铠甲的将军,举着绘着古怪图腾的士兵,随侍马车左右。
马车的车轮轻飘飘地碾在沙滩上,像没有重量一样,不留下一丝痕迹。只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将军,士兵们目不斜视,唐不功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身旁的大黄看着是已经吓傻了,身子一抖一抖的,唐不功紧张地看着它,但好在大黄还是通人性的没有叫出来。
长长的队伍快要到了末尾,马车已经远去。
就在唐不功感觉快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前端的将军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它像受到指引一般,转过头来,丝毫不差的看向了唐不功的方向。
盔甲里空无一物,唐不功甚至看不起头盔里面的细节,但就是这样空无一物,别说眼睛,连个脑袋也没有,空有一副盔甲的将军。
让唐不功在一瞬之间产生了自己被盯上的错觉。
他的手扶上了见雪,身上的肌肉紧绷着,就连心脏也被人提了起来。
将军的马身上披挂着的红色流苏被风扬起,将军抬起手来。
无数尖刀瞬间对准了唐不功,唐不功将闻灵轻轻放在一边,横刀而立。
他几眼间估计了一下,现在在这的大概有二三十人。
当然,这些或许已经算不上是人,不知道一刀砍不砍得死了。
唐不功紧握着见雪,调息运转着灵力。
可就当他准备好要挥出这一刀时,身后却有人一把抓住了他——是闻灵。
可又不像闻灵。
唐不功没有回头,一头乌发便已埋在了他颈间,长长的,如流水般从他身边披洒下来。
闻灵在他的脖颈间嗅着,嗅得很用力,像是嫌这层皮肉碍事,他要闻尽唐不功骨血似的。
他的指甲也长了些,卡在唐不功的脖子上,恶狠狠地抓着搂着。
“……”唐不功憋着一口气,不敢随意动弹,“闻灵!你干什么!?”
听到这话,闻灵只是把埋着的头抬起来了一些,一双乌黑泛红的眼睛露出来,就这样看了唐不功一眼,而后便一口咬了下去,咬了唐不功个措不及防。
“啊!闻灵!你干什么?忽然咬我干什么?”唐不功又气又难过,他一个巴掌拍在闻灵头上,可闻灵还是咬得忘乎所以。
唐不功气极,可闻灵推又推不开。
“闻灵!你真是够了!你……你他妈别咬了!我痛……啊!”
闻灵的尖牙咬得更深了一些。
“啊……啊啊……”
唐不功感觉自己的血肉都要被闻灵掏空,自己的大脑已经晕晕乎乎,他真是快要驾鹤西去了吧。
如果要说什么能让他回光返照一下的,那就是眼前这群士兵了。
唐不功死了都要气活来。
不是要打架的吗?怎么不打了?怎么全都一动不动了?
全都……在这里看他的热闹是吧?
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这么血淋淋地啃来啃去,肯定特别好看吧?
你说是不是啊!闻灵!
“闻灵!你要是再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多啃我一秒,我肯定就和你翻脸了!”唐不功强撑着意识,给闻灵下最后通牒。
谁知闻灵埋在他脖子旁,头都没有抬一下,挥一挥手,眼前的一切便都灰飞烟灭了。
唐不功惊呆了,就在他惊讶的片刻,闻灵也好似吃饱了,不咬他的脖子了。
他侧过头来,看了看自己右边脖子,一片血糊在那里。
闻灵也不嫌弃,爱惜地蹭了蹭,蹭了一下巴的血,像个贪吃过头的孩子,还要假情假意地,讨好一般轻舔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闻灵被血染上鲜红的舌头,带着湿漉漉的柔软触感,一下一下地舔着唐不功现在身上最刺痛的地方。
唐不功看着闻灵低着头,露出来的那半截舌头,心里升起一股非常诡异的感受,简直诡异到让他难受。
他心一狠,轻轻地把闻灵一推,想要让他离开自己的脖子。
可谁知刚才还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妖,现在被他轻轻一推就倒到地上去了,还可怜巴巴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全然不顾和下半张脸血淋淋的样子搭不搭配。
“……闻灵,你给我起来。”唐不功板起一张脸来,毫不客气地说道。
闻灵一声不吭,还是一副无辜作态,手里好玩似的拎起自己一头华发。
唐不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蹲下来,拿袖子把闻灵一张血脸给擦干净。
他擦完了便说:“你还有意识吗?有意识的话,就快点组织一下语言,给我道歉!”
“你看看这是谁咬的?”唐不功愤怒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虽然那里已经不再流血,甚至开始愈合了,但唐不功还是要说。
不然呢?难道要他夸闻灵咬得好,咬得漂亮,好得快吗?
唐不功看着闻灵。
闻灵丝毫不心虚地嘿嘿一笑,他酒饱饭足,又被人收拾了个干净,仰头便又昏了过去。
“闻灵!?”唐不功把闻灵拉起来,前后晃着,可任凭他怎么晃,闻灵都是一副又晕死过去了的样子。
他委屈地对着闻灵说:“怎么是你晕了?你怎么敢晕的?要晕也是我晕才对,我们到底谁咬的谁?”
叮铃——叮铃——
雾气中再次传来清脆的铃声。
又来!怎么敢又来的!
唐不功放弃了叫醒某只为非作歹的妖,他捡起刚刚他脱力掉落的见雪,将闻灵护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