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年失神的眼神在母亲痛哭的一瞬间,回了片刻的神,但很快便又转回了窗边。
空洞的眼神,不知道里面乘着什么。
徐老爷恶狠狠地瞪了窗边的女人一眼。
唐不功此时也已经把房间勘察了个遍,只余窗前的这一块地方还未涉足。
徐家这间房的窗台十分阔大,在窗台的围栏边缘甚至做了花坛。
此刻一丛又一丛鲜红娇艳的山茶花拢住了窗台,似有人影将手放到花丛中,将一朵朵上等丝绸质地也无法比拟的柔软花朵细细抚摸而过。
她的手只为最艳美的那朵花停留。
她将花拢在手心里,无比轻柔。
鲜红的花落在她洁白的手心里,似乎要滴下血来,染红这纯白的一切。
手指轻轻抚过浅黄色的花心,细腻厚重的花粉沾了满手。
她却不在意,只是把花都揉碎了,花粉混着花瓣握在了她的手心里,一片也逃不出去。
女人终于看向房内。
房内的闻灵和唐不功此刻也都隔着窗台垂落的纱帘,打量着她。
这是一个极美的女人,美到妖异。
一阵风吹过,勾着精细蕾丝边的纱帘扬起。
女人的面貌终于完全显现在月色下。
几乎是在看到女人的一瞬间,徐有年的脸色便红润了起来,一种无法描述的生机在他的脸上迸发,就连已经干涸了的泪河,也重新流淌了起来。
他缓慢地伸出手去,像是想要触碰什么可望而不可即之物,一如捞月。
可月亮却如此轻易地向他而来。
女人没有让他过多地哀求,很快就过来牵牵他的手,并不顾房间里的四双眼睛,在徐有年脸上落下一吻。
“我当然也爱你,我怎么会舍得你死呢?”这是对刚刚徐有年嘶喊的回答。
徐有年愣了片刻的神,似乎有些感动,但很快又变成不敢相信。
“你就是想我死!你爱我,但是你想我死!你真的……你真的爱我吗?”徐有年崩溃地靠在女人怀里。
女人轻轻抚摸过他的发尾,将那长长的发尾卷在手指上:“我当然爱啊,我不爱你的话,怎么会想要你死呢?”
闻灵听着这天人对话,目光忍不住看向唐不功,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可没想到,唐不功竟然也抬头在看他。
现在这个氛围很明显不适合唐不功张嘴狗叫说话,但闻灵还是看出了他眼底的意思。
“这是神经病吗?”
嫌弃至极。
闻灵看着一双狗眼流露出这么刻薄的神情,差点笑出声来。
但好在忍住了,因为徐有年的父母很明显更受冲击。
徐太太彷徨地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不知道是该掩面而泣,还是应该一巴掌给两个人扇过去。
“你……你怎么可以……”徐太太一口气差点背过去,徐老爷赶忙喊人来把妻子扶去房内休息。
“做点吃的送到太太房里去,给这边也送点来,”徐老爷嘱咐完,就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人家要你死,你就要死要活啦?你……你……”
徐老爷气极,无话可说,怕自己也气得昏过去。那这个家可真是要完蛋了。
他看着佣人把餐食送进房内,又看着女人喂自己儿子吃上第一口饭之后,才领着闻灵和唐不功退出房内。
“想必您看完我家这场闹剧,肚子肯定也饿了吧。”徐老爷说着便要亲自领着一人一狗去饭厅。
一路上,徐老爷是止不住的愁眉苦脸,止不住的叹气。
“您也都看着了,我也不多说什么。来了那么多人,说了那么多遍,没一个顶用的。我只求您能想想办法,不然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家……”
一个转角旁便是一扇擦得锃亮的窗户,视线穿过窗户,便可以将徐家的后花园尽收眼底。
徐家的后花园布置别致,有花有草有树,还有湖,月色茫茫下,实在是太适合年轻人约会。
又是一大丛开得艳红的山茶花旁边,两个年轻人正在接吻。
一男和一男。
身影被树影半掩着,但只要是熟悉的人,肯定还是能认出来。
徐老爷半句话哽在嘴里,一口气哽在心口。
闻灵做好了接住徐老爷的准备,可徐老爷坚强地撑住了。
他不好大声喧哗,那等于向天下广而告之。
“我的儿子是gay!我的儿子是gay!”
徐老爷咬牙切齿,把话嚼碎了往肚子里咽进去,眼上怒视底下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赶忙推开身边人。
可身边人不依不饶,还要追过去亲,被扇了一巴掌,脚上步子才停了下来。
年轻男人回身,抬头与窗台边的徐老爷对视了一眼,而后便像没有读懂人脸色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匆匆去追跑掉的人。
徐老爷的脸色发黑,比夜还黑,因为他的脸上没有一颗星星。
闻灵和唐不功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两人在此刻难得共脑。
“你家可真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