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灵把狗逗得都找不着北了之后,心情大好。
一屁股坐到唐不功家柔软的沙发上后,顺手抄起茶几上的一本书就是看。
当然是很无聊的一本书,里头尽是些晦涩难懂的古文,就算放在当年,闻灵也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看起来了,因为他知道有双狗眼睛正在看自己。
为了装得更认真些,闻灵随手翻了几页,书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批注笔记。
学得这么认真的吗?
闻灵对书的内容没有多大兴趣,但对唐不功写了什么东西他倒是很感兴趣。
所以他在认真看东西,倒也不全是装的。
他悠哉悠哉地等着唐不功开口说事情。
唐不功那边却是在大脑飞速运转,他在思考闻灵这个妖到底可不可靠。
闻灵这妖虽然笑嘻嘻的,看着没个正形,但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大妖。不然也做不到把妖的气息和痕迹隐藏得那么好。那自己也不会为了保险,直接拿出师父给的法宝把妖给捆了,而是先把妖给打趴下了,再收了。
唐不功看着闻灵手中端着自己前几天丢在茶几上的书,脸上是深不可测的浅淡笑意……
深不可测个屁!
这妖精脸上分明就是被自己取悦到的欢快。
唐不功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气,想着反正都当狗了,就是被妖耍了又怎样?
还是先走一步算一步,进化成人再说。
唐不功准备开门见山,闻灵察觉到小狗的动作,便把注意力从书上的笔记里收了回来。
唐不功问的第一件事是:“你到底是什么妖?”
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等着闻灵笑着把手一摊,贱兮兮地说什么“你猜”这种话。
可他没想到,闻灵竟然给自己拾掇出了个正形,答得出乎意料的认真,又过分随意。
闻灵听完唐不功的问题,只是低下头去,手里轻轻翻过一页书,嘴里很平淡地应了一句:“我是白泽。”
很客观的陈述句,但唐不功感觉他好似在念叨自己怎么现在都还不知道他是白泽。
而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最欣赏自己的老师,轻轻念叨了一句“怎么这也不知道”一样。
唐不功哽住了片刻,“哦”了一声之后,才开启新的话题。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唐不功问。
“这个嘛,我们先来谈谈条件。”闻灵把书合上,放到了手边。
“条件!?你还……”唐不功原本想要大声斥责一番,闻灵是怎么好意思和自己谈条件的。
但他忽然又想到自己和人家的初遇,是他要去杀人家……
而现在妖能不计前嫌地来帮自己,自己就算再怎么对妖有偏见,讨厌妖,这种卸磨杀驴的话他也是说不出口的。
于是他只好熄了火,语气一下子从一个高音转为了低音,一口气差点憋死在狗喉咙里。
“那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唐不功努力好声好气地问,反正要钱有的是。
看这只白泽见钱眼开的样子,在自己家里这边摸摸那边看看,估计是很喜欢钱的那种妖。
闻灵看着眼前精彩纷呈的变脸艺术,不由感叹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来。
他思索了片刻,便忽然蹲下了身子,拉近了与小狗的距离,眼睛平视着唐不功。
看着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唐不功也不由地端正了起来,摆好了爪子和尾巴。
闻灵开口,就好像他在发表什么重大建议。
他很认真地和唐不功商量:“你知道大黄是我家狗吧,和我感情很好的。在家里总是有我一口就有它一口,我吃肉的时候,它绝对不吃菜。我睡席梦思,它也绝对不会睡木板床。我们每天一起上山下水,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所以它现在和我交流不了了,我其实是很想念它的。”
唐不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忽然谈论自己和一条狗的感情,但他还是做出了回应,点了点自己的头。
“看来你也理解我们之间深厚的情谊,以及我们现在接近天人永隔的状况。那你说现在这个情况是什么造成的呢?”闻灵问。
唐不功知道妖这是怪自己来了,但他也为自己辩解几句。天雷劈下来,劈成哪个样子那真的不是人能决定的,当然,也不是妖能决定的,所以……
唐不功的脑海内忽然又响起了一串前因后果,要不是他……
唐不功心虚地低下了了头,想要无力地为自己辩白几句。
但好在闻灵及时地看出了小狗的愧疚,很善解人意地说:“是天雷啊,那天杀的天雷,怎么到处乱劈!”
唐不功忙点点头。
闻灵很满意唐不功的表现,欣慰地揉了揉唐不功不情不愿的狗头,又双手牵起了狗爪子。
他虔诚地像是要像狗求婚,语气慎重得像是他们的孩子明天就要出生。
“命运无常啊,客观事实没法改变,但我对大黄的思念无法排解。所以能不能请你行行好,在一切恢复正常之前,你先当当我的小狗‘大黄’?”
“什么!?”唐不功的语调陡然间拔高。
可狡黠的目光此刻在眼前这只妖的眼底荡然无存,只剩下一颗真心在里头闪闪发光。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唐不功一时竟也分不清这妖精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闻灵握着他的手迟迟没有放下,唐不功慌了片刻的神。
就在这片刻的时间,屋外忽然电闪雷鸣。
唐不功察觉到一股诡异的电流从自己体内穿过,他抽搐着挣脱了闻灵的手,他听到了这个身体原本的灵魂正在发出细小又痛苦的哀嚎声。
身体麻了片刻,但很快他便被闻灵搂在了怀里,抱去了窗台边。
闻灵缓缓运转灵力,帮他调息,缓解不适感。
一人一妖都望向窗外。那城市钢铁丛林的尽头,那远山的山脊间,红色的闪电正在狂舞。
与此同时,唐不功家的门口,传来门铃声,在电闪雷鸣的间隙里,显得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