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几千？那几个人不就是一万多？”陆小川倒吸了口凉气，肉疼道，“你脑子是不是当狗当傻了？连账都算不明白？他一共才还多少钱？你这样搞，怎么把底裤赔光的都不知道！”

“千金难买你高兴嘛，反正花出去的是我的钱，要回来是你的钱就行了。”

陆小川板着脸道：“我一点儿都不高兴！我快肉疼死了，你的钱我的钱都是钱，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了！”宋野桥说，“我的钱反正不值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但你说了，你要养我的下半辈子，所以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一分都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必须全部花在我身上。”

“什么你的我的？”陆小川头被他绕得发晕，“算了，你不许再管这件事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避免不了你和陆家人打交道，但我不想你和他们再接触。”宋野桥看他一眼，语气带着些强势，“因为你一见到他们，就会想起曾经的痛苦，但我希望你余生的每一秒都幸福。”

陆小川任由他牵手前进，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接触陆家人对他而言，的确事件糟心事，可他更不愿宋野桥接触这些。

和宋野桥在一起的三年，他有意回避自己的原生家庭，怕他看到自己不堪的过去，看到陆家人贪婪的嘴脸，更怕他对自己产生厌烦，毕竟他骨子里流的，是和陆家人一样的血。

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陆小川回神，转头去看宋野桥，有几颗光斑正好洒在他脸上，梦幻又温暖。

“别想太多。”宋野桥说，“从此以后，你只有我一个家人。”

心脏深处泛起一阵酥痒，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破土，顺着血脉蜿蜒而下，流过骨骼，一直蔓延到掌心。

原来被撕碎过的心脏，也可以在另一个人掌心里，重新生根发芽。

“好，”陆小川说。

*

等他们到的时候，桥边已经排起了队。

仙人桥年代久远，桥面窄窄一段，位置却选得刚好，上游雪山融水从数十尺峭壁跌落，形成一道天然瀑布。下游河水蜿蜒清澈，连岸边浅水处被水流冲刷光滑的鹅卵石都清晰可见。

两岸垂柳依依，风景正好。

如此天然清幽的地方，若埋没在这山林之中，无人游玩，才真是可惜。

陆小川数了数，前面大约有七八对情侣。每批人上去走一圈拍拍照，估摸着二十分钟就能轮到他们。

宋野桥向来讨厌排队，曾经不止一次说过排队就是浪费时间。陆小川正担心他等得不耐烦，一转头，却看见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风景。

“这么好奇？”他靠过去，小声地聊着天，“上次不是来过了吗？”

宋野桥轻哼了一声：“上次坐在桥边吹了一个多时辰的冷风，净看些抽象视频，哪有时间看这些。”

陆小川不加反思，反而道：“那你不看得挺开心的吗？”

“呵呵……”宋野桥冷笑着捏了下正十四的软乎的爪垫。

或许是两个男的出现在这里太过惹眼，不时有目光向他们看过来，但好歹这里的情侣比较年轻，接受度良好，不但没有表现出反感，反而眼中流露出激动的光。

等到他们上桥，后面的女生终于忍不住开口：“帅哥，需要拍照吗？”

桥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前一组情侣上桥，后一组情侣帮忙拍照，后一组情侣上去，再后一组情侣接力，如果只剩两队情侣时，则互相帮忙。

前面的情侣配合默契，本来只打算走一趟的陆小川也只好入乡随俗。

但他没想到这一上桥，便如同踏进了写真馆，甚至还有专业的动作指导。

“哎左边那个你往右边靠点！”女生男朋友在旁边奉命指导，眉宇间却没有一丝不耐烦，全是对自己指挥绝对出片的自信，“右边那个身子往左边靠……对对对……下巴不要含着，往上抬一点，肩膀放松……对对对，就是这样。”

陆小川依言，刚抬起头，就听咔嚓一声。

男生弯腰看了眼女生刚拍的照片，夸赞道：“对对对！非常好！”

陆小川松了口气，身体刚放松，就听男生打了个响指：“状态不错，再来一组。”

“……”

陆小川相当复杂地看了沉浸式体验摄影指导、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男生一眼。

你还上瘾了。

两人又拍了几张，前后大概五分钟。陆小川怕后面排队的人等急了，挥挥手示意停下。

接下来是必不可少的终极环，情侣两人手牵着手，走过仙人桥，完成这场神秘的仪式，获得祝福。

步子还没迈出去，周围就响起一片欢呼。陆小川手心微微出汗，偏头看了宋野桥一眼。

看着挺镇静，如果下颌线不那么紧绷的话。

“媳妇儿……”宋野桥说，“过了这个桥，咱们就算拜堂成亲了，你以后要是敢再提分开的事儿，就算抛夫弃子了。”

“这事翻篇了啊！”陆小川捏了下他手掌心，“哪有在大喜的日子说这个的？”

宋野桥不再说话，掂了掂怀里的狗，将陆小川牵得更紧。

他们肩并着肩向前走去，足音回叩在旧石板上，庄重又肃穆。

远方雪山静默如初，亿万年的积雪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夕阳正巧落在两座山峰的坳口，给皑皑白雪镀上一层淡金的暖意。连绵的群山是静立的宾客，一草一木都在风里微微躬身，一石一水都倒映着他们相偕的身影。

“两位帅哥！回头！”

摄影忽然喊了声。

他们齐齐回首，岁月就此定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