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清晰地落入耳中，陆小川抬头，见几米外站着一个背双肩包的女孩儿，正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包里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女孩一脸尴尬，慌忙解释，“我就是想拍那边山头的云，你们站的位置刚好入景，我就顺手一起拍了。”

陆小川回头望去，远处雪山静立，山顶拢着几团白云，簇拥在一起，恰好成了心形模样。

阳光从交错的云缝间漏下来，细细碎碎的，晃得人眼热。

一阵风吹过，云便渐渐散了。

陆小川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可惜。他转过头，冲女孩温和地笑了笑：“刚才拍的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

“哦……好！当然可以！”见当事人并不介意，女孩松了口气，连忙将手机掏了出来，打开相册，递给陆小川，“你们看！觉得不合适的话，我可以把你们裁了。”

照片里的天空比方才肉眼见着的还要蓝，蓝得透透的，像刚用清水洗过，那朵心形的云还停在远处山尖上，一动不动，轮廓比现在看着更清晰些，想来是刚才那一阵风还没起的时候拍的。

雪山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新雪，被阳光照着，泛出细碎的银光，和那团软软的云挨在一起，竟分不清哪处是云，哪处是雪。

清澈的雪水从石桥下流过。他与宋野桥立在桥上，贴得很近，像是被他拢在怀里。宋野桥低着头，他仰着脸。风吹动衣角，两只蝴蝶似的，仿佛随时要挣脱这方天地。

陆小川看着照片，忽然觉得那风是静的，水是静的，连桥底下那一小汪天空的倒影也是静的。

什么都停住了。

什么都刚刚好。

“拍得不错。”陆小川把手机还回去，“刚才那张，能发我一份吗？”

“当然！”女孩笑起来，“加个好友，我扫你。”

陆小川下意识看了宋野桥一眼，见他没说话，便打开了加好友的二维码。

女孩手有点抖，扫了好一会儿才加上。

“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有点激动。”女孩埋头在手机戳戳点点，“你等着，我马上就发给你！”

远处有人喊了声，“快过来，我们要走了！”

陆小川循声望去，见七八个人等着她。

其中有几个人衣着特征过于明显，陆小川这才认出他们是从民宿出来的第二波嘉宾，手里还举着xx公司八周年快乐的蓝色旗帜。

原来是公司出来团建的。

陆小川也不好让人家同事久等，于是说道：“快去吧。”

“嗯嗯！”女孩点点头，一边跑一边高声道，“照片我晚点发你啊！”

“真有活力啊！”陆小川感叹道，“我当牛马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快乐？”

*

步行街没什么大型超市，两人跑了好几家店，才将东西购买齐全，回去的时候，炉子已经烧起来了。

顾新月低头将切牛肉，白朝雨坐旁边洗菜，安安静静的。脚边正十四咬着她的裙边往后拽，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转头一看见陆小川回来，又一上一下的朝他跑去。

“我们回来啦！”陆小川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宋野桥，同二人打了招呼后坐下，将正十四从地上抱起来，朝两姑娘递了包薯片过去，“饿了没？先吃点东西点点肚子。”

牛肉切好，顾新月洗了个手，抽出两张纸把手擦干，将几片腌制过的鸡翅夹到架上烤，说道:“我建议你留点肚子，待会儿还要吃烤肉呢。”

陆小川老老实实将薯片放回了袋子里。

宋野桥几个袋子放在桌上，又东西一样样从袋子里拿出来，单手叩开了了一罐可乐，插了根吸管进去，递给陆小川。

陆小川正好有些口渴，偏过头去借他的手喝了一口。

他动作过于自然，顾新月眼神在他们之间逡巡了好几个来回：“你们是情侣？”

“咳咳！”可乐的气体顺着气管涌进鼻腔里，陆小川被激出了眼泪来。

宋野桥赶紧腾出手来，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

“对不起对不起！”顾新月抓了把纸巾递过来，连忙道歉道，“我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你说呢？

陆小川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嘴上却说道：“没事没事，我只是喝得……”

“我是他的爱人。”宋野桥自然而然地将话接了过去，“下个月我们打算去国外领证。”

“什么时候的事？”陆小川震惊得连咳嗽也顾不上了，震惊看着宋野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通知我？”

“怎么？”宋野桥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似乎有些难过，“我俩好了好几年，我结婚你都不来？太不仗义了吧？”

这语气怎么像被邀请去参加婚礼似的？

但我不是嘉宾！

我踏马是新郎啊！

是说来就来的吗？

不应该先让我准备几个月或者一两年吗？

怎么就下个月了？

陆小川心里如同北风呼啸，将他脑子里名为理智的草全都罢了个精光，嘴上磕磕绊绊道：“不是，你怎么没先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宋野桥似是短暂疑惑了一下，然后眉头松开，恍然大悟道，“你是指求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个大老爷们……要求也是我求……”陆小川说一半卡壳了，又想起俩都是男的，连忙摇头，“不对不对！你也是男的……咱们……”

他正语无伦次，一扭头，宋野桥从兜里摸出个绯红色盒子。

比巴掌都大，不像装戒指的。

陆小川当场愣住了。

第一次被求婚，他紧张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那盒子比巴掌还大，他又实在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