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我也怀疑过。”陆小川闭着眼睛往他那边挪了挪，伸手抱住坐在沙发边的宋野桥的腰，“但现在你完完整整站在我面前，我还怕它不真呢，别说十年，就算他要我的命，我也认了。我不在乎少活十年二十年，我只怕……”他顿了顿，抱得更紧了些。“我只怕明天一早醒来，你又不在了，怕现在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说完，半天没等到回应，忍不住睁开眼。

宋野桥就坐在他身边，正低头定定地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着红。

“哭什么？”他拍拍宋野桥的手背道，“这世上每天都有人夭折、有人早逝，寿命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但起码你回来了、起码我幸福过，这就是就是值得的，哪怕我本来能活到69岁，但59岁就死了，我也没有任何遗憾，毕竟从今天起，往后的每一天，都是我赚来的。”

宋野桥蓦然俯下身去，将他紧紧锢在了怀里，声音沙哑着问出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既然……既然你这么爱我，当初为什么还要和我分手？”

“因为我是个傻瓜啊。”陆小川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小时候，家里很穷，总是弟弟第一个穿上新衣服，后来，为了大哥，他们又决定让我退学，我以为是因为家里太穷了，如果不那么穷的话，他们就会多爱我一点……”

宋野桥听着都心疼，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别说了啊，乖。”

“不！我想说！”陆小川吸吸鼻子，继续道，“所以我一直以为我缺的是钱，所以当我听到宋雪姿说，董事会的那群老东西想通过整垮你的公司，来逼你回去时，我很害怕，毕竟贫贱夫妻百事哀，我怕你没有钱了，就会像他们一样埋怨我了，甚至……甚至你还会迁怒我，毕竟你失去的一切，都是我才造成的。”

“傻瓜，”宋野桥吻了吻他的头顶，“那现在呢？”

“后来，你离开后，我想了很多，我以为他们不爱我，是因为家里面的资源不够分配，但后来我发现不是，哪怕家里情况好些了，我依然没得到重视，因为在他们心里，大的是顶梁柱，小的是心尖宝，不大不小的才没人要，如果他们有两块钱，会给大哥一块，弟弟一块，如果有两百，可能会大哥五十，弟弟一百四十九，剩下的一块，才会落到我手上，但那不是爱，是从他们指缝里漏出来的垃圾，他们的心，本来就是偏的，所以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无法挽回半分。”

“所以呢？”宋野桥问，“那你发现我的心偏向那里了吗？”

陆小川指了指他的心脏：“你的心是偏向我的，这个答案你早就告诉过我了。”

他又想起宋野桥告白时的醉话：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会心动吗？

可惜自己心早就已经不坚定的朝宋野桥跑去，才会忽略了第一句。

“只是……”陆小川窝在宋野桥怀里，声音闷闷的，“宋野桥，我们以后可能要吃点苦了。”

“嗯？”宋野桥问，“为什么？”

“要是宋氏那群老东西发现你还活着，肯定会对付你的。”

“对付就对付呗。”宋野桥无所谓道，“这不还有你养我？”

“这个……其实……我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陆小川十分心虚地瞟了他一眼，又连忙高高举手发誓道，“但我可以马上出去找工作，但我的工资不高，要像以前你养我的标准养你的话，可能会有点困难，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你怎么努力？”宋野桥低头戏谑看着他，“从前我有事没事就给你转钱，每次三千五千的，一个月怎么也得转个七八回，吃的穿的也都是挑最好的来，按我这个标准，一个月没有八九万，你可养不起我。”

“啊？”陆小川傻眼了，后知后觉道，“原来我这么难养吗？”

宋野桥挑眉：“不然呢？”

陆小川掰着指头算了算，语气认真起来：“以前工资才一万多，但我争取下份工作能到两万。到时候每个月给你一万八……不，一万九！”

宋野桥不满地看向他：“还有一千呢？想藏私房钱？”

他忽然凑过来，陆小川吓得连忙摆手，“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是想留着买菜什么的，日常花销总要的吧？”

“一个月菜才一千？一天三十平均一顿饭十块左右？”宋野桥气得笑起起来，“陆小川，我这么好打发吗？”

“那……要不给你一万八？”陆小川又纠结起来，小声道，“可是我觉得有点少了。”

他眉头几乎拧成麻花，宋野桥终于不忍心再逗他，俯身亲了下他的脸颊：“放心，老公还不需要你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桀骜，“总不能被几个老东西吓破胆吧？”

陆小川看得有些呆，半晌才回过神：“白手起家可比继承家业难多了，他们好不容易松口让你回去，你真要放弃？”

“你亲儿子都被爹妈欺负成这样，”宋野桥扯了扯嘴角，“我一个不知道哪儿捡来的野种……”

“你别这样说自己。”陆小川皱眉看他。

“好好好。”宋野桥举手投降，“那换个说法，宋家那么多口人，除了宋雪姿的三个孩子，还有一堆旁支，他们脑袋被驴踢了，才会真想不开把公司交给我。”

“可宋雪姿说，宋氏这几年业绩下滑，你又正好崭露锋芒，所以他们……”

“别这么天真了，媳妇儿。”宋野桥又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自古以来，多少帝王江山都快败没了，也没见交给一个异姓王的，你觉得那群老东西能安什么好心？我回去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忙半天别人一脚把我踹了，我上哪说理去？”

“可我见宋雪姿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说得像不像有什么用？”宋野桥打断他，“宋氏那么多人，她一个人拗得过一群老狐狸？”

陆小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宋野桥定定看了他许久，忽然低低骂了一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