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压过来,将空气压得稀薄,宋野桥只感觉每一口喘息,肺部都像用钝刀刮过。
趁着火势还没将房间彻底吞噬,宋野桥贴着墙根,匍匐着逃到了卫生间,灼热的空气炙烤着鼻腔,宋野桥奋力一跃打开花洒,凉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也暂时压下了宋野桥内心的恐惧。
卫生间空气并不流通,也不安全,待狗毛打湿后,宋野桥立即朝阳台跑去,可窗帘早已沦陷在火海,阻断了他唯一的去路。
黑色的、刺鼻的浓烟不断袭来,宋野桥趴在地上不断咳嗽起来,肺部的痛楚比先前还要剧烈。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小三……”宋野桥呼吸艰难地问,“我是不是又快死了?”
小三也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陆小川怎么还不回来!”
呼吸被剥夺殆尽,宋野桥浑身无力,软绵绵地趴在地上,视野也彻底被浓稠的黑烟吞噬,连火焰“呲呲”的声音也仿佛越来越遥远。
“我如果死了……算不算是任务失败?”趁着脑海里还剩最后一丝清明,宋野桥打开面板,目光依依不舍地停留在任务面板上。
几天来,进度没有丝毫进度,依旧停留在95%。
当初接到重生任务,本以为是件轻而易举地小事,可如今自己到死,也没将任务完成。
“其实这样也好……”宋野桥的声音里带着不甘与不舍,也带着释然和解脱,“任务失败,他是不是就可以多活十年了?”
小三慢慢点头,语气复杂道:“你是不是傻?用十年换几十年,怎么看,都明明是笔划算买卖。”
宋野桥艰难地摇摇头:“不划算的,他寿命的千万分之一,都比我这残破的一生更完整,这笔交易,本就是对他笔不公平买卖。”
小三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流露出心疼。
或许是人之将死,明明格外短暂的一生,就像电影般在脑海中掠过,怎么也播放不到尽头。
他曾是宋家最不起眼的儿子,却一直安慰自己,是父母亲太忙了,才顾不上自己,是哥哥姐姐们太过优秀,自己才会被忽视,可直到养母在镜头前,将那层温情的薄纱彻底撕碎,他才从自欺的幻梦中惊醒。
浓烟在房间里弥漫,与他一生的狼狈如出一辙。
宋家最小的儿子、餐桌最末的角落、明明年级第一却永远不得重视……
别人都说宋家小公子活得清醒又堕落,可唯有陆小川,爱上凋零的他。
他早已习惯不被爱,但陆小川必须活在爱里。他那样好的人,本就应该被完整的爱着,哪怕是以自己彻底消失作为代价。
宋野桥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踉跄着扑向卧室。滚烫的地板将爪子烤得炙热,连时间也仿佛凝滞,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那片柔软的布料。
宋野桥挣扎着跪倒在床边,像一个忠诚的信徒,用尽最后的虔诚,将前额贴上那片还残留着陆小川气息的床单。
烈焰在门外咆哮,浓烟将世界涂抹成混沌的灰黑,唯剩过往斑斓。
宋野桥将脸贴在床单上,感受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他慢慢阖上眼睛,仿佛只是陷入了一个不会再被惊醒的长夜。
不……不能在这里倒下。
猛地,他又想起陆小川的话:你若是不在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陆小川怎么办?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又是故意寻死?故意丢下他一个人。
万一陆小川真想不通随自己去了怎么办?
他又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卧室门上,外面的火太大了,它现在出去,毫无疑问会成为烤全狗。
怎么办?
怎么办呢陆小川……
他绝望地将头藏进前肢下,分不清到底是死亡更恐怖,还是让陆小川希望落空更恐怖。
或许他们这辈子,注定是有缘无分的,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坎坷吧。
客厅的门已经被撞开,但火势太大,没人敢轻易冲进来。
恍惚间,他听见陆小川在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心上,把心都割碎了。
浓烟灌入喉咙,声带像被烧焦了般,发不出任何回应,世界只剩火焰的咆哮和陆小川渐远的哭喊。宋野桥闭上眼,强撑着最后的清醒用意念和小三交流:“小三,我还有多少积分。”
小三哭得像是比死了爹妈还惨:“呜呜呜……126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