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湖水清澈,风一吹,就皱成了细碎的波纹,冷月映在湖心,被水波揉碎了又拼拢,拼拢了又揉碎。
陆小川坐在长椅上,将手埋在老6的毛发里取暖,双眼盯着湖里阴晴圆缺的月亮,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在人来人往中几欲睡着,才等到身旁终于有人落座。
“等很久了吧?”
“还好。”陆小川看了眼手机上了时间,“也就三个小时。”
“抱歉。”林朝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明月,抱怨道,“都怪姓薛的太粘人了。”
陆小川有些意外,毕竟看刚才二人打情骂俏的相处情景,他本以为先前那个男人在林朝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不同,结果最后还是只落下了一句“姓薛的”。
“没关系。”话顿了顿,陆小川突如其来说了句,“我那晚看见他了”
“恭喜你,看来他任务完成得不错。”林朝眉梢微挑,顷刻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唇角一弯,“你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陆小川眼睛亮了一下,点头:“可以告诉我吗?”
“不可以。”
他眼里的光倏地暗了下去,像是被骤风吹灭的的烛火,低低应了声:“……这样啊。”
“但不过只是理论上不可以。”林朝朝他眨了眨眼,低声神秘道,“但我可以不理论地告诉你。”
陆小川的呼吸一滞。
只见林朝手指一翻,三枚铜钱不知何时已夹在指间。他手腕轻转,铜钱在月光下划出几道银亮的弧线,稳稳落入掌心。
陆小川立刻倾身向前,目光死死锁住几枚铜钱。
“三枚离火卦象,阳爻跃动,火势将明未明,有人正在归途。”林朝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
陆小川听得一知半解:“什么意思。”
林朝笑得高深莫测:“说透了,卦象就不灵了。陆先生还是要自己领悟才好。”
话刚说完,他却突然收拢手掌,铜钱相击的余音在夜色中震颤。
他不过往前踱了三两步,身形便如浸水的墨画般晕染开来。
冬夜雾气漫起,他的轮廓一寸寸氤氲在月色中
陆小川呼吸一滞,下意识抬手揉眼,待再睁眼时,雾气散尽,月光如洗,空旷的公园里空无一人,连半分痕迹都未留下。
他回想着刚才林朝的卦辞。
火?
是说天气还是……
他忽然想到盛夏的烈日,路旁梧桐蜷缩着的叶缘,以及轮胎碾过滚烫的沥青马路,空气里夹杂的橡胶与柏油混合的苦味。
他向来最厌烦那不见尽头的灼热酷暑,恨不能年年四季都和风细雨。可如今却从那炙烤般的烈日中,窥见一线熹微的曙光。
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未觉得光阴难熬,现在却觉得连一个呼吸的间隔都算作漫长如岁。
夜风掠过脖颈,陆小川呵出口冷雾,拢了拢衣领,踩着月光往家走去。
*
赵琴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听到开门声立即转过头。见只有陆小川一个人进来,奇怪:“莹莹呢?”
“她今晚还约了朋友。”陆小川将老6放到地上,脱下外套道,“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赵琴不大放心道,“这都几点了,她不会今晚夜不归宿吧?那朋友男的女的?是不是她的……对象?”
“这你放心,那朋友是女的,绝对不是什么你说的不着调的对象。”陆小川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顺手摸出手机给林荫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始终无人接听。
林荫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哪怕要在外过夜,也一定会提前打电话知会一声,不会这个点儿了还杳无音讯,手机也绝对不会静音。
陆小川的心瞬间也悬了气来。
见他电话没打通,赵琴赶紧放下叠了一半的衣服,拿过茶几上自己的手机也拨了过去。
嘟——嘟——
忙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最后自动挂断,石沉大海。
“怎么办?”赵琴攥着手机来回踱步,念叨道,“她不会出事吧?”
“不会不会!”陆小川急忙按住她的肩膀安慰她,“C城治安好的很,能出什么事?肯定是在朋友家里喝多了,你是没听到今天她们打电话,她那朋友怨气冲天的,今晚肯定不醉不归,她去的时候还和我发了定位,我马上就去接她。”
“好好!”赵琴心稳了点神,“那你接到她,记得和我打个电话。”
陆小川一边说话,一边换手穿外套:“嗯,行,你也早点睡吧,别太担心,莹莹肯定没事的。”
他话说的滴水不露,动作间却略微透露出几分着急。
毕竟定位什么的都是骗老师的,只隐约记得前几日林荫随口提过,她朋友似乎住在南湖那片小区。
被关禁闭的宋野桥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心头忽然一跳,强烈的不安涌了出来:“小三,快放我出去。”
“可是距离禁闭结束还有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