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川合衣躺在床上,整整两个小时,没动弹一下。
宋野桥趴在床边,盯着他的背影,琢磨着商场的事。
不过琢磨了半天,结果也还是那样。
他目前只能确定宋雪姿的确和陆小川私下见过面,并且确定会晤主题和他们分手有关。
但为什么?
宋野桥这三个字,在宋氏财团的账簿上,不过是个漂亮的零头,像年会伴手礼上仅限于装饰的烫金缎带,漂亮精致却又毫无分量。
一个专门用来点缀门面的养子头衔,一场无意而为又顺水推舟的慈善道具,仅此而已。
董事会那群老狐狸,怕是早对他的性取向暗自窃喜,毕竟比起复杂的股权协议,一个同性恋养子,才是确保宋氏血脉纯粹性的最佳保险。
而宋雪姿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吉祥物屈尊降贵?
所以,到底是什么理由,能够同时让宋雪姿放下身段,让陆小川同意分手?
宋野桥虽不敢说十分了解陆小川,但好歹有过几年情,知道陆小川虽然爱财,但也不至于贪财。
平时候过节自己转账个三五千的红包,他倒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但要是给他给个三五万,他都能诚惶诚恐半天。
宋雪姿虽然唯利是图,但也出手阔绰,尤其是如果打发陆小川的话,三五十万可能不行,金额约莫是五百万往上。
宋野桥几乎能脑补出那个画面:宋雪姿保养得宜的手指夹着黑卡递过去,陆小川惶恐婉拒,然后宋雪姿继续加价,陆小川更加惶地恐婉拒。
像掉进米仓的老鼠,不吃两口又馋得慌,全部吃了又怕折寿。
说不定他心里还会偷偷埋怨这分手费过于天价,要是再少个零,也不至于让他这么为难。
想到这儿,宋野桥没忍住笑了下,但片刻后,又想起了正事。
不是因为钱,还是因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能达成一致?
宋野桥想了半天,也不想出个所以然。
小三幽幽冒出个头来:“哟,忙着呢?”
“哟!稀客啊。”宋野桥敷衍地回。
看着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陆小川,小三沉默片刻,不敢置信:“你们吵架了?”
宋野桥真想扒开它的脑子,看下里面电线是不是生了锈:“你告诉我,狗和人怎么吵架?”
“也是。”小三点点头,忽然惊道,“嗯?任务进度怎么80%了?”
失职了吧。
这都好几天了。
积分都多了好几百呢。
不过已经被我用完了。
宋野桥趴在地上长长叹了口气。
小三稀奇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任务有了新进展,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宋野桥不欲搭理它,将头别想了另一边,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聚散无常的白云,颇有几分忧郁。
“不是吧?”小三急了,转到他眼前,喋喋不休道,“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你该不会是……不想完成任务了吧。”
回想起这几日他实不再像从前那般,张口闭口把任务挂在嘴边,小三惊恐万分道:“你不会真想半……八途而费吧大哥?这可是百分之八十的进度!你别想不开啊!”
“你说……”宋野桥声音很轻很轻,似是落在云端,风吹即散,“用十年的寿命,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值得吗?”
小三两个食指对戳道:“可如果你不复活,陆小川定会跟着你一起殉情,到时候别说十年,他连明年都活不到。”小三苦心劝道。
说到陆小川……
宋野桥回头看了眼坐在桌前、自从从商场回来就一直没出过声的陆小川。
“散朝散朝!你先退下吧,朕还有事要忙。”
小三望了他会儿,身体逐渐化为虚无。
宋野桥从地板上站起来,摇着尾巴往床上跳。
他故意动静往大了弄,想把陆小川从低落的情绪中拉出来,结果从床头蹦到了床尾,他也没回过头看自己一眼。
不是吧?
这都没动静?
到底是有多伤心?
宋野桥心里着急,纵身跃下床,绕床一圈凑到陆小川面前,趴下,仰着脖子巴巴地看着他,却发现陆小川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
“……”
睡着了?!
淦!
*
热。
好热。
睡梦中的陆小川梦见自己变成了唐僧,路过火焰山时,白龙马不愿意驼他不说,还和当地的流匪发生了争执,三个徒弟也不知道干嘛去了,留自己和那群人推推搡搡半天,结果不但没打过,鞋还被抢了。
黄沙滚烫,在一雪前耻和红烧僧蹄之间,陆小川果断选择了前者,一咬牙埋头冲了上去,誓要把鞋夺回来。
就在距贼首只有一步之遥时,那大汉身后像长了眼睛,反手精准的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后轻轻一推,自己就跟离弦的箭一般,被推上了万里高空,然后迅速从云端跌落。
夺鞋之耻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惶恐,因为他坠落的正下方,是火焰山头沸腾不息的岩浆。
炙热的气浪如深渊巨口将他吞噬,在触及岩浆的刹那,他甚至非常清晰地听见自己后背皮焦肉裂的声音,肉香在热浪中弥漫开来
烫!
好烫!
陆小川“唰”地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确认自己还躺在熟悉的床上时,他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
他伸手往热源不断地后背摸了一把,摸了一手汗,以及一片微潮的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