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

“等等，有人敲门。”陆小川捂住电话，从门后探出头来，看着一身警服的两人，“你……你们好，什么事？”

难不成是宋佳报了警？

应该是，这不狗都被找回来了嘛。

陆小川拍拍其中一位警察的肩，笑着招呼：“辛苦了辛苦了，效率这么快，太麻烦你们了，进来喝杯茶？”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对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于是解释道：“是这样的，宋野桥先生于两个小时前因车祸去世，他的遗体已经被宋女士领走，可这条狗……”

“宋野桥死了？！”

陆小川呼吸一窒，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还是他正陷在一场无法挣脱噩梦。

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两个人是骗子，于是特地要求查看了对方的证件。

然而证件并没有问题，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宋野桥真的死了。

陆小川心中剧痛，颤着手将证件还了回去。

他的神情动作一一落入眼中，宋野桥既觉心疼，又觉快意。

分手又怎么样？你心里还不是记挂着我？

现在知道悔了吧？还不快低头看看我？只要你说句好听的，没准我就……

似有一滴雨轻落在头顶，宋野桥瞬时瞪大了狗眼，他仰头朝陆小川看去，只见后者抹了抹脸：“不好意思，我……”

“节哀……”警官拍了拍他的肩，又简单安慰几句后离开了。

陆小川低头看了眼老6，缓缓靠在冰冷的门框上，麻木眨了眨眼，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像做梦似的。

弟弟要买房，父母却打算掏光他所有的积蓄，刚和男友分手，就收到了宋野桥的死讯。

老天爷一定是个铁石心肠的坏老头，才会专门逮着他一个人撒倒霉药。

宋野桥看着靠在门框无声落泪的陆小川，心脏里像是塞满了棉花。

真可笑，明明两个小时前，他还希望看到陆小川因自己死亡失悔痛哭的模样，可真当他红着鼻尖，站在自己跟前无声落泪时，宋野桥又恨不得自己这张狗嘴能吐出两句人话，告诉陆小川他并没有死，只是变成狗了而已。

想到这里，宋野桥差点咬碎了一口狗牙，恨恨想道：陆小川简直有毒，自己当人时就想方设法哄他开心，如今分手了，它都变成狗了，还要怕他不高兴。

可他又非常庆幸，幸亏当时警察通知的是他母亲。

不然见到陆小川因自己鲜血淋漓的尸体崩溃大哭的模样，他这颗心脏说不定会疼成什么样。

宋野桥心疼不已，下意识抬起狗爪想扒拉他裤脚。

“别碰我！”谁知陆小川顿时挥泪蹦开了近一米远。

半直立的身体僵滞空中，宋野桥“嗷”了一声，意外看着自己扑空的狗爪。

陆小川不喜欢狗，他一直都知道，可他没想到会厌恶成这样，连碰一下都不行。

自己可是把老6当成儿子养的，他怎么能这样？像后妈似的。

若不是眼下氛围不当，他是真想给陆小川点教训。

嗯？等等，陆小川好像没哭了。

一人一狗在门口两两相望，宋野桥狗眼里精光一闪。

陆小川总觉得今天的老6有些老6。

同处屋檐下近一年，他因怕狗，从来不会主动亲近老6，遛狗洗澡这些杂事全由他那倒霉鬼前男友一手承包，他最多就向狗盆里撒点狗粮，还是保持着一米左右距离仙女散花的那种撒。

狗这种动物极通人性，老6估计也知道自己不喜欢它，所以并不和他亲近，怎么今天……

陆小川心有余悸地看着老6，生怕他再向自己伸出狗爪。

但下一秒，他瞳孔一缩，老6竟撒欢似地向他冲了过来。

邪门，今天这狗怎么和牛一样兴奋，该不会是他红内裤漏出来了吧？

陆小川迅速撒腿后撤，一溜烟躲进了房间，麻利地反锁了房门。

还没等他一口粗气喘匀乎，来不及挂断的电话里，传来了宋佳担忧的声音：“小川，你还好吗？”

门外的宋野桥竖起耳朵一听，差点吐出一口狗血。

他好不容易才哄好，这讨厌鬼就非要重新提一嘴？

怎么可能好呢？

陆小川背抵着门，渐渐滑坐在地上，冰冷的门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来冷意，令他清醒稍许。

他抹了把脸，仰起头，看到了床头柜上还来不及收起来的合照。

那是他毕业后第一次发工资，半夜兴奋得睡不着觉，非要拉着宋野桥去吃火锅，年少不知饱，肚子撑得像八月怀胎母猪似的，两人开始还围着江边散步消食，消着消着，就不知逛到哪里去了。

宋野桥想打车回家，他不愿，因为那晚的星星很亮，像极了宋野桥明火不熄的眼眸。

他不打车，也不愿意导航回去，就像无头苍蝇乱钻，一条路一条路的试，结果试到天光乍起，也没能成功回家。

最后拿出手机导航一看，得！离家近10公里了。

俩人在陌生街头大眼瞪小眼，他乐得不行，笑到脸疼，宋野桥也没半句抱怨，只是紧紧拽着他的手，拉他一同累倒在路边的草地里，一起看着太阳从车水马龙里探出头。

浅金色的光洒在身上，就好像他们能够长长久久一样，于是陆小川没忍住，搂着宋野桥的脖子，将那一刻永久存进了相机里。

照片里满脸大汗的宋野桥依旧是鲜活的模样，可现实中的宋野桥却……

陆小川将头埋在双膝处，深深吸了口气，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了些：“没事。”

宋佳还是有些担心：“可……哎呀，算了，我过来看看你吧，你别做傻事”

“别！”

宋佳刚找到工作还没稳定，老板也事儿得不行，若是今晚折腾一番没睡好，明天工作出了差错，保准又会挨骂。

陆小川不忍心拖累她，急忙阻止道：“姓宋的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能有什么事？你别过来了，我都准备睡了。”

“那行吧，”宋佳顿了一会儿，又叮嘱道，“那你有事记得和我打电话，明天就周五，我下班就过来看你。”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