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体来说,开学那段时间是俩人拒绝表白的高峰期,往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减少。
不过祝岁祯今年因为有了主持人大赛这个变数,导致大赛过后的好友申请数量暴增。
俞惟叙也因为是赞助商,并且搞出了给祝岁祯临时买十一万迪奥演出服的震撼事件,导致他的行情也涨停了好几个板。
他的追求者里,有位大一的学妹最近比较出名,放出狠话说一个月内必会睡到俞惟叙。这样的豪言壮语迅速地传到大四学长学姐们的耳朵里,大家都拭目以待。
学妹今天依旧放狠话:“学长,你要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就天天去家属楼蹲你。”
俞惟叙面无表情:“随便,我能住的地方多了去。”
见威胁没用,学妹换了副笑脸:“哎呀,学长,我开玩笑的啦……”
这时,有个二班的男生路过,看到学妹后惊呼:“这不是……是那个说要睡鱼仔的吗?”
鸡哥点头笑道:“学妹,你还看得上我们这些大四的老男人啊,现在大一的小孩儿都是哪年的来着?”
学妹说了她的出生年月,祝岁祯一听,哇,真小啊。
祝岁祯去实习的时候,正式员工们都说她岁数小,感慨年轻真好。现在该她感慨了。
俞惟叙脑子转得飞快:“你还没满十八?”
学妹笑笑:“对啊,我没上六年级,直接跳初一了,比同年级的小一点。”
俞惟叙继续看屏幕:“我不睡未成年,你回去上课吧。”
一句话惹得周围人爆笑。
梦梦跟学妹说:“小朋友,你再等几个月就能睡他了。”
祝岁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罕见地插话进来:“学妹加油哦!”
俞惟叙一听她竟然煽风点火,震惊地看着她:“祝岁祯你干嘛?”
祝岁祯赶快摆摆手,若无其事地咳两声,转身回去坐好。
俞惟叙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给祝岁祯发了个【愤怒】的表情之后,收拾东西起身。
“嗯?鱼仔你现在就要走?不签到了?”
“有事,你们帮个忙吧,多谢。”
三个舍友都回头看他,只有祝岁祯不敢动,听着身后的声音、看着他发的消息,手微微颤抖。
完了,把人给惹到了。
她后悔的同时又有点怨他。为什么要表白?不然两人还能当好朋友。
-.-
周五早上的课,祝岁祯没看到俞惟叙来。她甚至猜测他是不是终于没耐心要放弃,毕竟人家富二代大帅哥怎么受得了这种待遇。
这样也挺好,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不过她没那么多时间想这个,课刚上完,祝岁祯迅速回宿舍,和舍友们开始收拾行李。
然后是随身携带的钱包证件。护照、提前换好的日元纸币、零钱包……东西都备齐之后,三人拎着行李箱背着包,跟远文告别,迅速打车去往首都T3。
过了市区几个堵车的路段,出租车在机场高速飞驰,高架桥两边的树叶子黄的黄、落的落,远处天边万里晴朗,祝岁祯的心像是要飞起来一样激动。
机场前面的路又开始堵,出租车随着车流缓缓前行,到了二号门前,司机师傅停了下来。
航站楼前的大马路上全是车,许多像她们一样的人正在从车子后备箱卸行李下来。她拿到箱子后站在路边,等着和舍友过人行横道。
她头一次来首都机场,这个巨大的建筑像条蛰伏的巨龙一样,抬头望去,面对着她们的是几十米深、一眼看不到头的曲形挑檐,挑檐下是透明高大的玻璃幕墙,幕墙后是红色的钢管柱做支撑,简约大气。
祝岁祯跟舍友们感慨,这航站楼比她老家的机场要大得多得多,而且听说大兴机场的航站楼更新、占地面积甚至更大。
舍友们笑说当然了,这可是首都,客流量那么大、那么多国内外的人在这里中转。
拉着箱子进入,她们要去值机的柜台D刚好就在左前方。用自助机上刷护照打印登机牌、办托运、去托运柜台贴条放行李箱,很快就弄好了不用去柜台排队。
祝岁祯许多年没坐飞机了,现在都这么智能了吗?她感叹科技进步实在太快。
跟着舍友们去安检,祝岁祯像个刚进城的老太太一样看什么都新奇,各种拍照。幸好她在出发前一天把照片视频、资料都存到电脑和pad里,将手机内存清出来。
在舍友的指导下过安检、乘小火车过海关、取wifi机,就可以准备登机了。算了算还有时间,她跟着舍友们去星巴克买了杯芒果星冰乐,就跑去E13旁边坐着等开门。
和爸妈打完电话,她们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去检票。因为祝岁祯第一次飞出国,而且这会儿廊桥没几个人,梦梦帮她拍了好多照片,三人才进客舱。
她们坐靠窗那边,正好三个座位,梦梦和小羊把窗子留给她。饶是做好了准备,但起飞离地的时候她还是紧张了一会儿,实在太久没坐飞机了。
她一路上又化身拍照狂魔,相册里密密麻麻都是照片。飞机飞起来、飞机穿过云层、飞机巡航时上面蓝天下面白云、填入境卡和申报单、座位面前小屏幕上的飞行轨迹图、飞机餐和送的哈根达斯冰淇淋……落地时天都黑了。
飞机滑行,她们把wifi打开,羽田机场的信号实在太差,她快担心死了生怕租到不好用的。直到过了海关等行李转盘的时候才有网络,她赶紧给爸妈报平安。
坐了电车,出站时她才有了来到东京的实感。高楼林立、路人颜值高而且不管男女都打扮得干净精致,这是她对东京的第一印象。
在大堂办理入住,去房间里放下行李已经八点半了。梦梦和小羊迅速换衣服化妆,拎着包包像是在东京土生土长的都市丽人一样,带着土里土气的祝岁祯去吃饭。
这家店是米其林餐厅,只接受预约,离她们住的酒店步行只有几分钟距离。因为两个小土豪都想来打卡,又不想把祝岁祯一个人扔酒店,所以预约的时候就商量好把祝岁祯的钱出了,祝岁祯后来才知道她们点的这个套餐每人一千五……
她俩是真的很了解祝岁祯,知道她绝对不会掏钱吃这么贵的漂亮饭。
梦梦和小羊都稍微会点日语,再夹杂着英语,能和主厨简单沟通。主厨是位很干练利落的姐姐,审美一流。
祝岁祯第一次见吃顿饭还要分楼层的餐厅,先在一楼吃几道菜,再去二楼。每一层的环境都不一样,安静、优雅、灯光温柔、充满格调。每道菜精致得像是艺术品,口味也还不错。
唯一让祝岁祯有些不适应的是菜品配了低度的气泡酒和红酒,她实在不舍得浪费钱,反正有舍友陪着,她愣是都喝了。
舍友们知道她第一次喝酒,笑着为她鼓掌。好在因为杯子里的酒很少,她喝完也没太大感觉。
和舍友们吃完出来,祝岁祯像是做了场梦,太小资了,舍友们也太会享受了。
有钱真好,她要努力挣钱!
绕着一条街逛了逛,又去便利店买了些零食用品。
祝岁祯发现日本的便利店简直秒杀国内的便利店,里面东西也太全了,尤其是小零食,各种期间限定多到她眼花缭乱。如果能同步在中国上新就好了……
回酒店洗澡洗漱,梦梦继续挠着头,写她申请首尔大的材料,小羊抱着pad刷题。见俩人出来玩还见缝插针地学习,实在让祝岁祯佩服不已。
她呢,躺在梦梦旁边,没什么出息地一张张刷自己拍的照片,给爸妈发去一起欣赏,回味这一路的快乐和新奇体验。
第二天,两个懒虫都不起,祝岁祯难以接受自己花了这么多钱居然要待在酒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明码标价啊喂!所以她穿了衣服拿了房卡,悄悄出门溜达去了。
她一路走、一路拍,因为记得梦梦说过国外比较重视肖像权,所以她刻意避开正对面的人。
东京的街道漂亮又干净,建筑颜色大多数是掺了灰色的低饱和度浅色,整齐且协调。更重要的是,街上没人抽烟,空气清新,让她心情更好了。
溜达回酒店,祝岁祯问她俩今天有什么安排。
小羊吃完午饭就去找她的高中同学,从上海来的,当她演唱会搭子。所以下午跟舍友们分开行动。
梦梦要去附近的表参道逛街,顺便买一双日本制鬼冢虎鞋子,国内只有东南亚产的普通版。然后还要去银座帮她妈妈买御木本的银座限定珍珠项链、帮她爸爸买一个LV日本限定的黄色钱包,寓意招财。其他的东西看到合适的就买。
祝岁祯自然是要全程跟着梦梦的。
中午,三人去一家地图评分不错的寿司店取号排队,祝岁祯本来不吃生的,但还是尝试了下海胆、三文鱼、贝类,结账时三百多就这样飞进了她的肚子。
虽然心疼小钱钱,但体验不错。
午饭后,祝岁祯跟着梦梦导航去附近的表参道,走路只需八分钟,就能看到地铁站。
两人正要沿着表参道大街逛那些奢侈品店,梦梦收到一条消息后,停下了。
祝岁祯等着她,只见她神情激动地在手机上快速操作着什么、又在心里计算着什么。三分钟后,她抬起头看着祝岁祯,眼里全是抱歉和祈求。
“祯祯……那个啥……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啊?!”
“我现在就得出发,去趟首尔。”
“哈?!!!”
在表参道和青山通り交叉路口,祝岁祯抱着梦梦不撒手。
“梦,不要啊……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我第一次出国人生地不熟……”
梦梦狠了狠心:“祯祯啊……克服一下……你早上不就自己出去玩耍了吗?很简单的……我经常一个人去韩国日本,真的没问题的……”
祝岁祯哭号:“我不……”
梦梦掏出钱包:“祯祯啊,这次的打歌真的很重要,我家粉丝本来就很少了,我如果不去的话,真的没人给他们加油了……”
她抽出两张卡:“宝,这是我的visa卡,不用密码,签我的名字,如果一个刷不了就换另一个。”
祝岁祯看着卡:“我都不会日语我哪里能买东西啊……”
梦梦眼神坚定:“祯祯,你可以的!相信自己!很多店的店员都会中文的!再不然你就跟她们说英语,你英语不错的!帮我买,求你了!我真的没时间了!”
卡被塞进手里,祝岁祯哭丧着脸看她。
“我先打车走,你有什么问题给我发消息,除了飞机上我都能接到!听话啊,乖~”
出租车到了,她迅速上车,跟祝岁祯挥了挥手直奔羽田机场。
祝岁祯拿着卡,这次她是真的想哭了。
但她不放弃!立刻拿出手机给梦梦发消息,试图拦截。
祝岁祯:【你行李都没有带】
周梦津:【我带上证件就行了,别的落地再买】
祝岁祯:【你去追星不用相机吗?怎么给你家老公拍美美的照片呢?】
周梦津:【打歌不让拍照,接他们下班我可以借朋友的相机】
祝岁祯:【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酒店一晚上好贵呢】
周梦津:【我看情况吧,不然就不去东京了,直接回学校,你俩帮忙把我行李箱带回去,我这次没拿多少东西】
祝岁祯:……
好像真的没什么办法了。
周梦津:【你要想吃饭买东西,就刷我的卡吧,当我向你赔罪了宝】
祝岁祯:【谁要你的钱啊!我要的是你的人】
周梦津:【乖,都是我的错,我回学校了给你当牛做马好不好,你要是生气就多花点,不用问我】
梦梦像个没时间陪女友的霸总,扔下卡让女人随便刷,自己扬长而去。
她无奈地把卡收起来,看看充电宝的电量,还好,满的。
那能怎么办呢,逛呗。唉。
她在地图上定位到鬼冢虎的门店,朝这个方向走去。道路两旁林立着各大奢侈品品牌的门店,每家门店的建筑都设计得相当高端有风格,她慢慢地忘了梦梦扔下她去找男人这回事,一路观赏一路拍照。
到了鞋店,她给梦梦拍照发图,确认是卖“日本制”的店。祝岁祯做题考试还行,但口语很差,硬着头皮和店员用英语说要38码的,店员从库房里拿来后直接半跪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两人脚码一样,她惴惴不安地帮梦梦试了鞋子,感觉又轻又软,一两千的鞋就是不一样。梦梦看到她试穿的视频之后立刻钦点了这双,让她帮忙结账。
梦梦本来还想再买一双,但怕祝岁祯一个人拎俩鞋子费劲,只好作罢。
祝岁祯拿她的卡去柜台,前面有两人排着队,一听说话都是中国人,她瞬间放松了许多。排到她的时候,她见别人都拿出护照给店员,好奇地问了一下梦梦自己是不是也要给。
梦梦立刻回复她绝对不行,千万不要退税,只刷卡。
店员跟她说了句日语,祝岁祯听不懂,然后店员表示明白了,知道她是外国人。
“Tax free?”店员指了指柜台上中文的免税字样。
她摇了摇头,递给她visa卡。
店员示意她把卡插在机器上,她看着示意图上芯片插入的位置,轻轻一放,但店员操作半天都没反应。
祝岁祯还在紧张地想,这是不是梦梦说的那种要换卡支付的情况,正准备掏另一张卡出来,店员伸手按住她的卡,用了些力气之后,只听到“咔哒”一声轻轻的闷响,祝岁祯这才知道自己没把卡插到底。
尴尬。
小票“咔咔”被打印出来,店员示意她“Sign”,祝岁祯签了梦梦的名字后,在店员热情的微笑和半鞠躬下接过手提袋。
正感慨好不容易搞定了,转身往外赶快走的时候,店员又叫住了她。
卡还在机器上插着没拿走。
哎呀蠢死了。
祝岁祯感觉自己或许是被身后排队的人嘲笑了,也或许人家根本没在意她,总之她拎着袋子拿着卡片往外走的时候很想撞墙。
这事要在国内发生倒也无所谓,在国外人生地不熟、她战战兢兢的情况下,各种情绪就被放大百倍。
她出了店门,站在路边看梦梦后来又给她发的信息,说因为证件和卡不是同一个人的,有可能会被店家怀疑盗刷,万一人家报警就麻烦了。
祝岁祯脑子里浮现自己被警察带走的场景,她听不懂日语可怜巴巴地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然后被联系了学校……
一个人在国外当然没什么可怕的,但她不了解这些规矩,就很容易出问题啊!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压抑着害怕和焦虑,试图让自己逛逛街,缓解一下。
从这条小街出去继续往西边走,在地铁站前,她停住脚步,被十字路口斜对面一个建筑震惊到了。
这个建筑下面是Dior的门店,她现在看见迪奥就会条件反射一样地想起俞惟叙。
但她很快就没空想了,门店上方的高楼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玻璃建筑体,像是一大块天然宝石被砸开了个口子,在这片缺口处被设计师建造成了一个阶梯式的露天观景台,上面绿树掩映,远远能看到有游客在栏杆处走动游玩。
哇,这……牛逼。
祝岁祯词穷了,只能用最“淳朴”的形容表达内心的感受。
如果有梦梦陪着她就好了,她想去看看,但这个地方要预约吗?要门票吗?有什么规矩吗?
她看着周围来往的人,都有朋友、亲人或者伴侣陪着,自己现在孤零零一个人什么也不懂,突然悲从中来、怒向胆生。
都怪这个梦梦!关键时刻重色轻友抛弃了她!她要发朋友圈控诉自己的遭遇!
祝岁祯站在绿化带旁边,对着那栋建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激愤地敲下文案:
【重色轻友的女人!把我一个人扔在东京!我恨你啊啊啊啊啊!】
定位在【明治神宫前駅】,她狠狠地按下发送键,吐出一口恶气。
哼!当初是谁拉着她、让她来东京陪逛街的?啊?坏女人!臭梦梦!
继续往前走,越过地铁站她停在十字路口,犹豫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是直接坐地铁,去银座帮她买项链呢?还是穿过马路去对面那个建筑上面看看呢?她转过身到Tommy Hilfiger 旁的楼层导览立牌旁,准备查一查网上有没有攻略。
突然,俞惟叙的消息弹了出来。
俞惟叙:【你在表参道?】
祝岁祯:【对……】
俞惟叙:【你跟谁来的】
祝岁祯:【舍友】
俞惟叙:【你现在自己一个人?】
祝岁祯:【是啊】
俞惟叙:【给我发定位】
祝岁祯:【干嘛】
俞惟叙:【找你】
祝岁祯:【?逗我】
俞惟叙:【在哪儿!快点】
祝岁祯:【就我发朋友圈的那个啊】
俞惟叙:【你给我站原地不要动】
祝岁祯:【什么鬼,干嘛】
俞惟叙:【站着!】
没动静了。
祝岁祯一头雾水,怎么着?他有朋友在这边能接她?
总不能是他本人吧哈哈哈哈那也太神奇了。
祝岁祯在原地站了一分钟,觉得自己好傻,俞惟叙再也没发过消息,她还真就这么站着。
祝岁祯:【你有朋友在这边吗?】
没回复。
“切!耍我。”祝岁祯小声嘟囔着,但又在心里真的期盼着他会找朋友来接她。
她原本不太喜欢跟生人说话的,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挑了,只要有个会说中文的、靠谱的人带着她就行。
点开朋友圈,已经有几个人赞了,一个人评论问她跟谁去的,一个羡慕她出去玩。
按着定位的位置,她又老老实实地走了几步,到刚才拍照发朋友圈的位置,也就是地铁站门口挨着绿化带的位置。
俞惟叙,你最好不要骗我。
她就这样站在街边低头等消息,又着急又紧张,心想着万一一会儿来接她的人找不到她怎么办?她要不要给俞惟叙说一下自己穿的什么衣服呢?
可是自己今天穿的黑色外套也太不显眼了。她抬眼望去,周围游客行人也太多了,怎么能让人快速找到她呢?
突然,她眼睛直愣愣地定在一个身影上,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整个人呆住。
人来人往的斑马线上,穿着一套白色法兰绒睡衣疾行、一边看手机一边来回张望比对街景的那个人……
是俞惟叙?
祝岁祯想,自己大概是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