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榆去化妆间补口红,周姨在半路上碰到她,小心翼翼地问她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方便请教泡茶的事情。
苏榆笑着应下。
“少夫人,你人真好。”她说,“自从我家那口子去世之后,很久没人对我这么温柔了。”
“奶奶一直这么严格吗?”
周姨叹了口气:“我毕竟不是一直跟着老太太的,还有三个孩子靠着老太太养。我家那口子办事没办好,也不怪老太太不高兴。”
“也不能这么说。”苏榆道,“当年的事情……只是意外。”
“是啊,我也想不到会出事。”周姨有点伤心,“我家那口子一直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就连食物都全听医生的,医生说忌口的,一口都不敢碰,血糖控制得很好。他知道自己怕饿的毛病,车上一直放着一瓶葡萄糖片和一瓶葡萄糖粉配的水,就是防着血糖骤降。”
“那应该没问题啊。”
“是啊。”她说,“可是尸检结果说,我家那口子出事前服用过阿卡波糖。”她叹了口气,“那可是医生给他开的药。”
苏榆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但不能在老宅多说:“也许是正好在服用时间也说不准。”
“是啊,客户是一点多的飞机,送过去是十二点多,正好午饭点。我还说他不能饿着,让他在机场附近吃完午饭再回来,大概是饭后吃了药吧。”周姨叹了口气之后才回过神来,“我看茶室那边要收茶杯了,兴许要散了,您快回去吧。”
“好。”
苏榆已经大概理清了事情。
但她没证据。
没有证据,什么都是白搭。
她想,应该是周姨的丈夫知道了什么秘密,被老爷子灭口了。
也许跟当年他母亲一般,是找了个脏手套帮他做这事。
也许还是他姑姑。
她大概能猜测到手法,但不能确定。
大概是葡萄糖粉被动了什么手脚。
毕竟粉末状的东西比片剂更容易混淆。
现在的问题是找证据。
“要是周姨的老公有日记就好了。”
唐广宇笑笑:“这不好说。但老爷子如果真要调换药物,他的私人医生总会知道点什么。这部分事情我来查。”
苏榆点头:“端午的时候我试试,看能不能问出来周姨的丈夫有没有日记。”
“好。”
可惜她去老宅的机会有限,只能尽量多套几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得有人跟周姨聊天,苏榆在社交软件跟周姨打招呼的时候,周姨跟她聊了很多。
有老太太给安排的工作,有同事之间的关系,还有一些往事——关于她自己的,关于她丈夫的,关于孩子们的。
苏榆趴在沙发上,年年从矮凳跳上沙发,苏榆就搂着年年,一边摸头一边跟周姨聊天。
年年“呜”了一声趴在苏榆身边。
发现年年能跳上沙发的那一天,苏榆在学校开写生活动的组织会。是唐广宇中午回家给年年喂饭的时候看见的。
唐广宇问苏榆要不要允许年年上沙发。
苏榆觉得没什么,不让它进卧室就行了。
毕竟是夫妻,夜里难免发生点什么。
年年在房间肯定不方便。
但是沙发上就无所谓了。
所以唐广宇放了一个小凳子给年年上沙发。
苏榆就能一边摸狗一边跟周姨聊天。
听着周姨说起对孩子们的思念,苏榆也有些伤感——她想起了舅舅他们。
虽然去祭拜外公外婆的时候才见过他们,可想起跟他们分隔两地,还是难免有点伤感。
唐广宇端了一杯桑葚汁来:“跟白可欣聊天呢?”
苏榆摇头:“是周姨。”她说,“周姨说以后可能要请教我泡茶的事情,跟我加了联系方式。”她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果汁,“看着也是太久没人陪她聊天了,说了很多。”
唐广宇道:“我记得老太太的父亲是个高官。跟老爷子也是联姻的模式。她跟老爷子对佣人的态度都差不多,不太关心他们怎么想,只要他们做好事情。”
据说是两个人成婚的时候还是个小官,过了二三十年才升上去的。
苏榆想了想:“我看老太太身边的其他人跟周姨好像也不太亲近。”
“毕竟周姨是后来才到老太太身边照顾的。”他说,“我记得那会儿我都回唐家有一阵子了。好像是我十二岁时候的事情。”
“这样啊。”
他是九岁被接回唐家的,到他十二岁……
也就是说周姨是在他回了唐家之后,才到唐家工作的。周姨的丈夫,是在他回到唐家后去世的。
也许……也许周姨的丈夫就是因为知道些什么有关他母亲的事情才被灭口的。
但毕竟隔了三年,她并不能完全确定。只是一种直觉,还不一定准。
“周姨能跟你聊这么久?”
“她说老太太下午三点过后就不喝茶了,她没什么事情可做,在自己房间休息。”
“她的孩子们都不找她吗?”
苏榆:……
这人。
哪是关心周姨。
分明是被冷落了来求关注呢。
于是她放下手机凑过去抱住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想吃你做的三明治了。”她说,“你去给我做一个三明治好不好。”
“还要桑葚汁吗?还是配别的果汁。”
“想喝樱桃汁。”
“好。”
唐广宇起身去厨房,苏榆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看到年年也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狗狗好哄,摸摸头就好。
这个男人嘛……
她也有办法。
周姨自顾自说了很多,苏榆看完后才一一回复:
“孩子们都记得父亲真好啊。”
“还好还有照片和遗物,能睹物思人。”
“定期整理整理也能寄托哀思。”
她这话让周姨就想起好久没有整理遗物,决定趁着有空好好整理,于是匆匆跟她告别。
苏榆揉揉年年的小脑袋,笑着道:“爸爸不开心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