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回忆又落在纸上,在聂雪深的笔下变成疏离而冷静的剑理。
*
观宁练了一整日的剑,直到晚上觉得又渴又累,这才回到南峰。
她出了一身的汗,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要泡澡。
撒上山茶香粉,观宁把自己置身在温热的水中,舒服得眯起了眼。
虽然疲累,但跟着聂雪深的指点认真练习了几日,她就觉得自己有了不小的进步。
对方委实是一个顶顶好的师兄……
一想到这个,观宁差点忘记今天还没和陆悬书说过话。
她拿起玉符,上面果然有陆悬书的留言。
许是知道她事情忙,陆悬书并不催促她立刻回信,只是报备了一下自己今日出城,去城外密林历练。
观宁给他回复:“师兄,我来啦。”
陆悬书似乎一直在守着,立刻问:“今日怎么这般迟?修炼辛苦,也不要忘记劳逸结合。”
观宁几乎能想象到师兄温和的语气:“我知道啦,师兄!”
陆悬书总是这样纵容,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不痛快。
可是偏偏这样,观宁心里突然多了一点作弄的心思:“师兄,你猜猜看我现在……在哪里?”
陆悬书握着玉符:还能在哪里?他老老实实问:“已经躺下了吗?”
观宁:“在水里。”
说完,她自己也羞得不行,沉在水里咕嘟咕嘟吐着泡泡。
陆悬书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宁宁她……
两个人虽情意无限,但还没有过真正的肌肤之亲。
偶尔孤枕难眠时,少年也曾肖想过以后是如何软玉在握,肆意温存。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她年纪小,陆悬书不想吓着她。
而今恍惚得到这样一句,他只觉得耳根都红透了,身躯之内密密麻麻地翻出一点难耐的寂寞。
观宁:“师兄?”
不会被她狂放的话惊到了吧?
陆悬书深吸一口气:“宁宁乖,泡澡不要太久,不然会头晕。”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想你,吻你。”
他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还在想自己。
观宁摸了摸烧红的脸颊:“我记着呢,我也想师兄!”
两个人黏黏腻腻地结束今晚的对话。
陆悬书抬头望着树梢的一轮孤月,苦笑:看来今夜,注定难眠了……
他这次野外历练,是想为观宁寻得一块练剑的好材料。
寻常的精铁当然不行,最理想的应该是庚金、寒铁之类的稀有灵矿。
之前他送给观宁作定礼的飞剑,剑身就是以一种叫作“月华寒”的矿铁打造的。
这次,他想找寻一块同等级,或是更稀有的材料送给她。
这样一来,就算宁宁赶不上剑冢开启的时间,也不至于太过失望。
若是用不上,这也可以留着给她打造别的法器,总能派上用场。
不过他目前只是知道个大概线索,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因此,陆悬书并没有在传讯中告诉她。
两个人念着对方,虽然身在两处,心却紧密地连在一处。
观宁每日天不亮就去剑室训练,至晚方回。在高强度的针对性练习下,她的剑意也愈发凝实,像是洗去铅华,逐渐显露出璀璨的本质。
这天,已经是聂雪深闭关的第七日了。
观宁有些担心:按理来说,他白天的时候就该出关了。
可是现在月上中天,北峰的灵力波动依旧毫无变化。陆悬书曾告诉过她,聂雪深以妖丹洗练剑心,修炼时可能会出现问题。
观宁放心不下,来到他洞府前。
聂雪深自然还在幻境里。
昨日,他已经把妖丹全部炼化完毕。到了这个程度,他才着手进入第二次的幻境。
闭关这些天,聂雪深虽看似身在此处,却对藏剑峰的气息波动一清二楚。
他感觉到观宁进了剑室,也知道她抚摸过自己留下的剑痕。
那上面的剑气与他同置一室,相处过数千个日升月落,早已心神相连。
他本可以切断那些联系的。
可是如此一来,他所做的努力就要白费。妖丹离体太久,若不早早练化就会失了灵性,变成无用之物。
他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理由,任由自己沉迷在这片弱水之中。
观宁的指尖抚摸着冰冷的墙壁,抚摸着他神魂的一部分。无数细密温柔的绵密触感,酥酥麻麻传遍全身。
她在观剑、观他的身、观他的魂,两人的剑意彼此纠缠不清。
宽大规整的深紫道袍早就被汗水浸透,遮住聂雪深微微发颤的身躯,遮住他狰狞可怖的欲望。
他握着观宁送他的玉佩,将侧脸枕在冰凉的玉上:只这一次便罢……
鸳鸯瓦冷,翡翠衾寒。她在剑室待过三日。
剑身铮鸣,覆盖住了他欲盖弥彰的放浪声音。
聂雪深让她去剑室,本意并非要与她如此。他只是不想美玉蒙尘,白白蹉跎了观宁原本更坦荡的道途。
可是事情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日想夜想,想得心脏都要发疼。
幻境,将会是最后一回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