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任嘴角的笑意一僵,片刻后才缓和,“天师这话倒是问到我了。”
“不过想来、这妖市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若我心中无欲,想来他们也蛊惑不了我。”冯任找补着,却见宋黎盯着他的眼里闪露锋芒。
“丞相倒是机敏,竟然知晓妖市、是凭借人心中贪欲找上的他们。”
冯任面色一僵,又听宋黎继续道:“只是不知一朝丞相,心中的贪欲难道会比旁人要少吗?”
“天师这话说的,”冯任嘴角轻弯,先前的凝色消失不见,“我如今已是朝臣之首,再贪心怕也是不能了。”
是啊,冯任已是一朝丞相,官位是到了头,至于钱财嘛,自然也不会缺。
难道真是他心中无欲,所以妖市没有找上他?
难道今日又要无功而返,宋黎垂眸,眼里失望之色难掩。
无法,如今也没有证据佐证冯任与妖市有关,宋黎、邬寻只得起身告辞。
冯任亦起身相送,微躬着的脊背在此时愈发明显,脚步一搭一晃、一搭一晃,像是左腿稍短。
宋黎脚步一顿,冯任便走上了前,宋黎静在原地,这背影、这走路的姿势,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见宋黎静在原地定定看着冯任的背影,邬寻眼里也生了疑惑。
冯任扭头,眼里仍旧带着温和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二位天师还不打算离开吗?”
正是这一眼,令人惊醒。
眼前的景象忽地与数月前云安寺所见重合,宋黎与邬寻四目相对,眼里均是不可思议之色。
如果一个人的身形、走路的姿势,甚至眼神都和另一个人一般无二,那答案或许只有一个。
“黄百泉?”宋黎莫名笃定,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听到这个名字,冯任笑意未减,眼里却闪现杀意,“二位天师不请自来,我本想将你们好生送走,无奈你们不肯配合啊。”
他竟没有否认?前丞相黄百泉被全城缉捕,定无人能想到他会变换容貌,又成了现丞相冯任。
任谁也不会想到,被全城缉捕之人,早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何有本事将易容之术作的如此天衣无缝?
等等,宋黎忽地想到黄怜秋的话,黄百泉既能为黄怜秋换血,让她成为半妖,那他自己?
结合黄百泉如今有恃无恐的态势,宋黎心下有了猜测。
“我没猜错的话,黄相如今已非凡人。”
听到这话,黄百泉眉峰一挑,索性将人皮面具揭下,以真容示人,“果然没看错你,你确实聪慧。”
“我猜黄相省略了一个人。”黄百泉话中并无主语,而宋黎与他并未有过交急。
“哦?”黄百泉饶有兴趣地问。
“贵妃,林若雪。”宋黎与黄百泉这是第二次见,他口中的‘没看错你’,想必是出自林若雪之口。
“呵呵呵——”黄百泉低笑出声,“林若雪道天极殿中,有一人定要提防,我还笑她杯弓蛇影。”
“如今看来,你确实机敏。”
这算是黄百泉本人对宋黎的认可了,宋黎嘴角轻挽,眼里却闪露不屑,“这妖市幕后之人是你,而你的主子是林若雪。”
宋黎略略停顿,猜测他们的目的,“你们想要的,是搅乱朝局?”
“你可以这么认为,”黄百泉并未反驳,“反正你们也没机会见证了。”
话音刚落,宋黎便感觉脚下松动,她垂首看去,脚下未变,身体却像被吸入了另一个空间。
屋内光线忽地昏暗下来,就连原本大晴的天,都昏沉了下来。
紧接着整个空间开始旋转起来,仅有黄百泉一人止在原地,宋黎、邬寻二人均陷入旋转。
几乎是片刻间,千万支箭矢从四面八方,咻地朝宋黎、邬寻驶来。
邬寻推出法阵抵挡,然箭矢却不受术法控制,仍旧径自往前。
又是皇室法器?而且这箭矢怎么莫名熟悉。
来不及细思,宋黎、邬寻默契地背身相靠,一人执剑、一人挥鞭,抵挡着飞来的箭雨。
宋黎平日疏于功法练习,一心扑在术法之上,箭阵密不透风,不过对抗片刻便稍显吃力。
她掏出震天杵,可在旋转地界,震天杵金光忽闪忽闪,完全没了用处。
正在宋黎分神之际,几支箭矢穿过赤金玄剑的缝隙,直直朝她而来。
邬寻见状一手挥鞭、一手挽住宋黎将她甩到身后。
箭矢碰到银月鞭,弹掉在地上。
黄百泉摇了摇头,似是嫌箭矢进攻力度太轻,随即催动手中法器。
宋黎、邬寻所处的地界便发生了变动,除去四周传来的箭矢,就连脚下、头顶也传来金针攻击。
“姐姐要我给丞相带句话。”这时忽地传来一女子的声音,手下不断挥挡的同时,宋黎循着声音出处看去,看到了从玉华楼消失的人。
玉娘?
来不及思考他们之间的干系,箭阵、金针齐齐而来,宋黎就要无法抵挡。
却在此时,银月鞭急速旋转缠绕,不断延展的同时,将宋黎、邬寻二人团在其中,形成一方围笼。
宋黎望向邬寻、想不到他的鞭器,竟修得如此出神入化,无需催动术法,便能器随意动。
密集的攻击指向银月鞭围成的牢笼,宋黎和邬寻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看清黄百泉手中拿的法器,竟和华琳之前用过的旋转金马如出一辙,宋黎暗自思忖着黄百泉和玉华楼的关系。
一直以为玉华楼的主人是皇室中人,宋黎怀疑过太子、怀疑过二皇子,不料却是黄百泉,或是......林若雪?
“贵妃要我做什么?”宋黎听到旋转地界外,黄百泉这样问道。
“姐姐说了,女的留下,”玉娘抬手指向旋转地界,声音冷漠,“男的不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