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故应顶替。”那日日念经的反射让肖夫人下意识地接完了这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尾音甚至带着点诡异的颤抖。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是了,是这一句,是故应顶替。”江润微平静道。
肖夫人猛地僵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江润微,像是看到了什么比厉鬼更可怕的东西。她一瞬间严肃起来,面上恐怖之色还未完全褪去,她冷冷地道:“道长莫要胡言乱语!那是‘顶礼’!是顶礼膜拜的顶礼!道长也是出家之人,如何经文也能念错?!”
江润微见她倒打一耙,冷笑一声,丰宜年却忽然笑道:“我等修道之人,对佛经并不精通,一时记错,望夫人海涵。”
他又道:“我见肖府无一丝妖气,反而隐隐有紫气蒸腾而上,想必也是夫人潜心向佛,因而得观世音娘娘庇护,夫人不必太过忧心。这几日我会在府中守候小公子,夫人也请放心,好好休息。”
肖夫人这才缓和了脸色,吩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丰宜年也跟江润微回了别院,到了房中才道:“肖铭未醒别有隐情。”
他心下为难。他肖夫人所说之话并非空口白话,他也是刚刚发现此处与昨日前的不同,肖府虽然富裕,可无论是肖善磊还是肖铭,都无有大功德之相,肖府又怎么会有隐隐紫气,且为这两日忽然露出。
怪得很。
江润微点头,他忽然道:“师兄,我觉得……”他说着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那小儿鬼是不是人为故意引来,肖铭啼哭是小儿鬼所为,他实际早已昏迷不醒……只因这小儿鬼,才让他看着还有生气。”
“不无可能。”丰宜年也皱了眉,思索着这肖府的种种怪异。
晚间的气温要比白日低得多,更不必说此处水汽丰沛,走出门去一趟回来都会觉得皮肤上结了一层冰碴子,粼霜化成原形挂在肖府隔壁的桂花树上,桂花的香味熏得她有一些晕,可要等的人还没回来,她便百无聊赖地在茂密的枝叶中来回变幻着姿势。
当然,如果不是江润微非要进来,她才不想进入这座宅院呢。
每一个妖怪都有着天然的领地意识,就像人类也不愿意被陌生人闯进家中,更何况粼霜并不喜欢这府中污浊的味道。
人不人鬼不鬼的,嗯,应该是鬼,但是是很难闻的鬼味。
她吐了吐蛇信子,再次确信自己的判断后,又忍不住想念起方楝枝来。
不知道楝楝这时候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哄阿桐睡觉?阿桐容易招鬼,也容易被吃人的妖当作养料——说起来阿桐的长相好像在哪里见过?
粼霜的思绪飘散到很远的地方,直到院门口传来一声冷哼,她才回过神来,正要现身,就听江润微冷冷地道:“师兄,何必要问那蛇妖下落,她不是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
“粼霜姑娘在院子里?”
江润微又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丰宜年随手下了禁制,就看眼前出现了一个少女。
粼霜已经换了衣服,正是鹅黄色的那一件,她走到江润微身边,望着江润微又冷着一张脸,她觉得自己好像都要看习惯了,心平气和道:“微微,你干嘛又那个表情,难道是在怪我晚间没有跟在你身边吗?我可是为了你去忍着臭味探查了这里,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呢。”
江润微抬脚就想走,但他亦以大局为重,因而只是皱眉,冷冰冰地问:“你发现了什么?”
“禁制。”
“禁制?”
“虽然设置得很巧妙,但却难不倒我,我所知道的禁制术法不能说是天下第一多,绝对也算得上前十!”粼霜笃定道,“不过这些禁制只是为了防止他人探测以及妖物鬼怪进入。”
此言一出,江润微和丰宜年都是心中一紧。肖府家大业大,重要的地方下些禁制以防万一也没什么,可一联想到肖夫人的异常与肖善磊的经历,这就显得不太寻常了。
丰宜年思索片刻便道:“这禁制极其少见?”
“是呀,能被哥哥收藏的禁制又怎么会简单?”粼霜抬着下巴,尤为自得:“能够设下这种禁制的人法力需得高强,且悟性极佳,因此可以设下此法,并持续多年不会消散,且解开禁制之法尤为复杂,若非我曾见过此法,我可能都会束手无策。”
丰宜年笑着恭维:“果然此行种种多亏了粼霜姑娘。”
“便是肖府中有此禁制又如何,也不能说明什么!”江润微驳斥道。
他心里知道蛇妖说得不错,可就是忍不住反驳。
“咦?微微,那你想知道什么?”粼霜顿了一下,问完却只得到江润微一记怒瞪。
微微怎么天天不开心。粼霜忧愁地想,她脸上的伤都不疼了,难道他还在生气之前她打的伤?
哎,肯定是人类太过脆弱了,她要是不压着脾气让着微微,微微怕是跟她的袖子一样破破烂烂了。
子时。
江润微忽然听到门口一阵轻响,他是习武之人,向来机警,他坐起身,拎着剑轻手轻脚地踏出了门,就见一个身形纤细的人贴着墙角走了进来,那人步伐轻轻的,却并不犹豫,显然是对此间极为熟悉,那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前走了一点后,忽然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正好砸到了丰宜年所住房间的窗户上,而后那人便快步出了院子。
江润微想追,肩膀却被人按住,他回头用眼神询问,丰宜年摇了摇头,自己走回了房间,粼霜也在丰宜年的房间,她正趴在桌子上,不时地用手戳着烛火,丰宜年将那东西捡起来,却发现是一张纸条。
“明日子时,西院一见。有要事相求。”丰宜年慢慢读了出来,又看了落款,“是肖芸,那位体弱多病的肖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