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诉说来龙去脉并询问这树妖之事,那个抱着男童的妇人忽然开口:“就算是妖又如何!你谋害了方大夫的性命,老天爷不会饶恕你的!”
江润微顿时觉得这伙人不可理喻。
“她是妖!与人不同,妖怪总是会害人的!”
“如何不同!方大夫是妖怪,她救了我儿性命!那村口黄三是人,却故意拿毒蛇害我这故去丈夫的遗腹子!你若是替天行道,怎的不去斩杀黄三那厮,却要害方大夫!”
“人的官司自然要去官府,我为修道之人,无意——”
“你就是为了满足私欲!你杀方大夫只是因为你要杀妖凑功绩,也不管这妖是好是坏,杀掉她会给百姓带来怎样后果,你只是图一个虚名而已!想让众人赞颂你!你这狗道士与那收了一层又一层的赋税却还要让我们歌颂他为民着想的贪官有何不同!”
江润微还要再说,丰宜年却抢先开口:“各位乡亲,且听我说几句,这方大夫救治乡亲为善邻里有目共睹,但妖之所以是妖,也是因为他们为非人之物修炼而成,若是和妖待久了,人也会受到影响,会容易招惹妖邪,故而世人常说不可随意亲近妖怪。”
这番话一出,刚刚喊得最大声的几个村民们熄了火,丰宜年察觉到那怀中抱着孩子的妇人满脸仇恨之色不减,便知道此事定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定要给个解释才行。
他走到那抱着男童的妇人面前道:“夫人,你说令郎曾被毒蛇咬过,是方大夫救得他的性命,但此刻方大夫不在,小道略学得一些医术,可否让我为令郎查看一番?”
丰宜年相貌温润,气质随和,他此刻放缓了声音说话,让那妇人也说不出狠话来,听得丰宜年要为儿子诊治,便将信将疑地让丰宜年来看怀中孩子。
那孩子面色红润,看不出曾有中毒之相,他伸手按住孩子脉搏,脉象稳健,并无沉疴新病,完全就是一个十分健康的脉象。
丰宜年在那妇人心焦的目光中道:“令郎脉象稳健,并无中毒之相,此时昏迷只是因为精神困倦,睡上几个时辰就好。”
那妇人听了顿时欣喜若狂,手中紧紧抱住孩子,喜过之后立刻又想起方大夫一事,望向江润微之时又是愤恨不已:“你说方大夫正要害人,那为何我儿晚间还性命垂危,此刻却已安然无恙!”
江润微看向丰宜年,见他诊断并未说谎,此刻便只能哑口无言。
他确实是看见那妖怪使用妖力正要害那孩童——
她也许确实是在救那孩童。
就如剑能护人亦能害人一样,可,妖怎会救人!
江润微看向那哭得伤心的女童阿桐,又看了看群情激愤的村民,感觉到愤怒和迷茫在自己的身体中撕扯。
怎会如此?妖都是包藏祸心的,怎么会对人类心存善意?!
这群人为何、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是了!那妖在此八年,定是图谋甚大,因此才会如此花费力气笼络人心,这群人是待宰的羔羊,因为还没到宰杀的时候,才会如此信任那妖!
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咬着牙,耳边喧嚣开始变得很远,他只能紧紧地握住润苍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白。
他并未有错,也不该受此指责!若是放纵那妖,这群人迟早也会遭受灭顶之灾,如他一般!
身前丰宜年正在尽力安抚群众,他会医术,也会道法,现下这方楝枝已死,他得妥善处理这件事,另外晚间他与村正闲聊起村中麦子倒伏之事,又得知了些蹊跷之事。
此番倒是要在这里耽搁一段时间。
丰宜年打定了主意,又瞥了瞥江润微神色,心下叹了口气。
这夜混乱不堪,好不容易待到天明,村中众人要来方大夫的房间里收拾这满地狼藉,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可刚开始收拾,屋外便走来一个穿着麻布衣衫的女子,正是方楝枝。
见众人都在此处,方楝枝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询问最近的村民:“怎么都在此处?”
那村民大惊失色,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失声道:“方、方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