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说人生有四喜,虽不能代表所有人,但大部分人一生所求不过如此。
丰宜年望着那妇人惊讶的表情,依旧温和道:“夫人所言自是让人羡慕,只是我等修道之人并不贪图这些——”
他的话没说完,那妇人就急急地转向江润微问:“那你想要什么?”
乍一被问到,江润微眸光一凝,望着妇人道:“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声音如他的表情一般,虽有礼貌却也让人感觉冷冰冰的。
“我见两位道长面善,想来都是缘分,若是两位道长有何心愿,我或许能帮上一二。”
“多谢,但是不必了。”江润微说得冷硬,可妇人却丝毫未有退缩之意,顷刻间又追问:“哎呀,与我不必客气!你有什么愿望说来便是!”
江润微抬手,又想摸一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鳞片,可生生忍住,他不作声,丰宜年便接过话头,要与那妇人说:“小道先多谢夫人美意,夫人今日能留我们歇宿一晚已是感谢,又怎能再要求更多?”
“没事啊,我就是乐于助人!”那妇人忙说,语气斩钉截铁。
可丰宜年却只是温和地笑着望过来,妇人有点急了,一转头却看那冷面道士手里拿着个小巧精致的罗盘,那上头的指针上浮,直直地指向她。
妇人正要问那是什么,就见江润微俊目瞪起,朝着妇人方向喝问:“你是谁?为何会有妖气!”
只见那妇人一惊,正要辩解,就看道士已拔出寒光闪闪一柄剑来,剑尖正指着那妇人,杀气凛冽之下,惊得那妇人杏目圆瞪,金黄色的眸子竖起,正是一双蛇瞳!
“你这妖孽!”江润微不再犹豫,霎时便要挥剑,丰宜年手中顿时出现一张符篆,口中喊道:“润微不可!”
手中符篆飞出,正打到江润微剑上,剑势偏了半寸,恰巧正划到本该正好避开剑锋的妇人袖子之上,撕拉一声,裂帛之声传来,那妇人蛇瞳竖成一道细线,额角碎发都呈竖起之势,她猛一挥手,一道青光闪过,江润微眸子一缩,他抬剑便挡,可那青光被挡却四散开来,其中一道划过他的左手腕,顿时鲜血流出。
那妖望了他的伤口一眼,面色愠怒下忽然又夹杂了一点不安,她丢下一句“此处已被我租下,你们要住便住即可”便转身消失不见。
丰宜年来不及阻挡,手中罗盘失去了目标顿时旋转起来,几秒后回归平静,指针沉了下去。
那妖已不在此处。
丰宜年懊恼地拿出布帕给江润微处理伤口,一边道:“是我不好,润微——”
“师兄,是我莽撞了。”他说完,收了剑,环顾了四周被那妖力溅射打碎的东西,冷声道:“那妖忽然出现此处,朝我们问有何愿望,定是要打探消息谋求什么,此番她已暴露,可定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再来,我定诛之!”
丰宜年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来,刚刚那妖已经避开剑锋,若不是他阻拦了一下,师弟不会划破她的袖子,也就不会引得那妖发怒伤了师弟,他撒了止血药又找了绷带为江润微缠上,处理好伤口后才道:“那妖怕是与你有些渊源。”
闻言江润微抿了抿唇,道:“师兄何出此言?”
“你向来对妖气极其敏感,比之罗盘还要厉害,可你此番未能察觉那妖身份,想必是与你所带之物有所关联。”
江润微却摇了摇头,他脖子上的那枚蛇鳞是幼时便已携带的东西,师父曾说这东西与他有缘,虽为蕴含上古异种腾蛇血脉,却祸福相倚之,最好戴在身上,于是他便时刻带着,兴许是这鳞片的作用,他对妖气也极为敏感,有时罗盘还未指认,他便已经察觉到妖气来源,只是今日这妖却是例外。
“师兄,我也并非能察觉到一切妖气,那妖兴许就是如此,她既是故意接近我们还意图伤人,我定不能放过她!”
江润微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丰宜年却无端想到江润微刚来到江陵的时候,不过十一岁,他奉命来照顾这个小师弟,发现每晚都会做噩梦,攥着脖子上挂着的青色鳞片,蜷缩成一团,谁靠近都会引来他的戒备怒吼。
那时的江润微无父无母无师无友,是个无论何时消失都不会有人在意的孤儿。
怀安真人为他的师兄怀旭道长做法事的那天,江润微才出了房间,久违的阳光照得他眼睛生疼,刺激得他的眼里都流下了不少泪水,可是这泪水到了做法事的偏殿又很快消失不见。
丰宜年当时年纪也不大,他就看着这个新来的师弟对着自己师傅的骨灰重重地跪下,不哭不闹,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也是那天起,江润微也不再将自己困在那间屋子里,而是和怀安道长学起了术法。
思及往事,丰宜年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他没有卜算的天赋,就连怀安道长也只能浅浅地窥探到一丝天机。
古往今来,越有卜算天赋的人越不得好死。
江润微的师父怀旭道长便是一个。
丰宜年刚开始照顾江润微时,也曾私下里烦恼这新来的小师弟如此不友善,像个小狼一样,靠近一点就用那黑沉沉的眼睛蹬人,他有点害怕这师弟咬他,就想着要不然让师父换个人来照顾他,但一想师弟那悲惨往事,心又软了下来。
往事不可追,丰宜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江润微闭了闭眼睛,将那被挑起的彻骨的仇恨全部掩去,对着丰宜年道:“师兄,我们今夜便连夜赶路吧,早一日到邱城,便早一日解决问题,好叫那肖府的人放心,也少生事端。”
丰、江二人沿途一路打听了近来附近是否有妖物侵扰,虽有些神怪传说,仔细听来却又无任何大碍,因而先不计较这妖,而是先去邱城。
他们连夜赶路,修道之人自然是比普通百姓要精力充沛的多,两人一路赶去,直到天明,便快要到邱城地界。
这日依旧阴云密布,上午却没下雨,师兄弟二人正赶着路,那大路平稳宽敞,因为总有人经过,连杂草都不多见,可两人走着走着却忽然发现前面有三个人拿着棍子朝着他们跑过来,表情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只看到狰狞着一张脸,江润微皱眉,正要让开,却发现那几人往后看了眼,又冲着两人的方向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