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屿的面上也露出追忆的神色来。他那时本就喜欢许北溟,她稍微做些什么,他总是不免会害羞而红脸,红耳朵,被许北溟发现了,她总会借此来打趣他。
她的话带着一种旖旎,总是会让他多想,但偏偏她的眼睛,很干净,只有揶揄在闪动。
他气的就是这一点。
“我已经三十岁了。”
许北溟知道他的意思。他已经长大了,成熟了,当然和那时候的小屁孩不一样了。
“顾白屿,你知道,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会变得越来越少的东西是什么吗?”
她的话题依然跳转得很快。
“脑筋急转弯吗?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顾白屿的食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敲击起来。
“是头发吗?”
“是勇气。”
顾白屿刚还活蹦乱跳的手指,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嘴角抽搐了几下,似乎是想维持住笑容,但最终还是只剩下苦涩。
“人年龄越大,计较的东西就越多。怕失了尊严面子,怕勇敢尝试之后不是所要的结果,怕现在所拥有的也会失去,所以每一个人都在瞻前顾后,每个人都是胆小鬼。”
许北溟没有在看顾白屿,只盯着面前的雨刮器,将模糊的世界一次一次变得清晰。
路灯亮了,大厦的霓虹也亮了。
在这个热闹喧嚣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当过一次胆小的哑巴。
所谓的遗憾,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沉重行囊。
许北溟有一个行囊,是顾白屿给她的。那个行囊不重,压迫不了她的脚步,也影响不了她的生活,但如果可能,她还是想要丢弃它。
顾白屿选的咖啡店离许北溟的小区很近,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小区是老小区了,设施做的并不算好,尤其是小区的排水设施,才下了半天的雨,楼前已经汇出一条河来。
顾白屿看了看,没有任何犹豫,蹲下了身,“上来,我背你过去。”
许北溟也没有任何犹豫,拿过顾白屿手中的伞,趴到他的背上,双手揽住他的脖颈。
“顾白屿。”她唤他的名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好奇,反而是一种对已知答案的期待。
顾白屿背着他的整个世界,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稳当。直到走到电梯口,他才放下她,确定她站稳了才松手,直起身,一双眼睛,真挚而认真,直直对上她闪烁着期待的眼睛。
许北溟所有的那些试探,在苏晚禾和刘嘉懿的分析下,顾白屿才终于敢相信,那真的不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许北溟也喜欢他。
她像个勇士一样,却没有带任何武器盔甲,来势汹汹,坚定不移地朝他的世界走来,他没有办法再捂住耳朵,捂住眼睛,不去听,不去看,不去回应。
他害怕许北溟受伤,更害怕她因为他而受伤,他已经伤过许北溟一次了。
他不能,也不想再当一个自以为是的胆小鬼。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那双漆黑而明亮的眼睛,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时,没有躲闪。像是在以这种方式给出自己的回答。
许北溟愣了一秒之后,嘴角的笑意像是水面的波纹荡漾开来,但在彻底绽放喜悦之前,她控制住向上扬起的唇,凑近顾白屿,做出一副“你在说什么我不懂”的疑惑表情,歪着脑袋问他:“哦,我应该知道什么呀?”
那些话在他心中积压太久,近乎腐朽溃烂,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趁着勇气还在,通通说出来,他的委屈,他的无奈,他的痛苦,他的歉疚。
可他看见许北溟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以及在风中微颤的单薄身躯时,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他只要一个盼望——许北溟千万不要生病。
“先回家再说。”
他拉过许北溟的手走进电梯,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在顾白屿说出那句像是推辞的话时,许北溟的心不可控地往下坠,失望、挫败、怨怼交织成了一双冰冷的手,狠狠地拧着她的心,那种疼痛让她连牙关都在打颤。
可在顾白屿的手揽住她的肩膀时,在她的鼻尖凑近顾白屿的起伏不定的胸膛时,那种疼痛,那双手瞬间不翼而飞。
她等了很久,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可就是因为她等得太久了,所以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下去。
“我到底应该知道什么嘛?顾白屿,你一到关键时刻就变成了哑巴!”许北溟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是清晰可见的不悦。
顾白屿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目光沉沉落在许北溟身上,满是纵容与偏爱。
“我爱你,许北溟。”
是了,就是这个原因,她原谅顾白屿的原因——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