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颜晞还想趴着继续睡,周子昀出现在了她的课桌边。
他单肩挎着书包,姿态闲散,指尖在她桌角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发出邀请:“去天台待会儿不?正好有事跟你说。”
颜晞并未立即接话,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江淮序所在的方向。
他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着书,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
“走呗,正好我也不想待在教室里面。”
颜晞起身的瞬间,江淮序翻书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虽然他没有抬头,但那瞬间的凝滞像是一种存在感极强的警告。
颜晞对他的反应置若罔闻,径直随周子昀走向天台。
“军训完之后就要办迎新晚会了。”
“我们乐队想在晚会上炸个场子,不过缺个主舞,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微风拂过,颜晞靠在栏杆上,摇了摇头:“舞蹈队已经排了一个节目,我没精力准备两个。”
颜晞自小学习芭蕾舞,功底深厚,获奖无数,刚一进校,舞蹈队便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但她更喜欢强劲的节拍与自由的律动,更能酣畅淋漓地表达自我。
意料之中的回答,周子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失落,很是理解地点点头:“也是,你最近被家里盯得很紧,如果答应和我们一起排练,肯定要很晚才能回家。”
很晚才能回家。
这句话戳中了颜晞的心事。
每天上学放学都要和江淮序坐一趟车回家。
不过如果以排练为借口晚归,说不定能甩开那个视线。
她就不信江淮序会一直在学校等到自己排练结束。
“行,我答应了。”颜晞爽快点头。
周子昀眼睛骤亮:“够意思!周末我表哥新开的赛车场试营业,我带你去玩卡丁车,就当谢礼。”
颜晞心猛地一跳。
她一直想体验刺激的运动项目,但父亲从不允许。
“等我找到机会再说吧。”她压下内心的渴望,语气平淡。
目的达成,周子昀率先离开天台。
颜晞没有一同下去,独自靠在围栏边,望着远方层叠的城市天际线,思绪飘远。
她静静地站在这里,过了很久才从放空的状态中回神,转身离去。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颜晞迈腿下楼,目光掠过楼梯拐角,一道黑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余光。
少年沉默地兀立在阴影里,仿佛已在那里等待了许久。
颜晞本能发出一声惊呼。
随即捂着胸口,没好气地说:“吓死我了,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跟鬼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淮序没有说话,躬身去拾捡散落在台阶上的草稿纸。
颜晞瞥见粗糙泛黄的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还留着橡皮反复擦拭的痕迹。
“原来好学生也会逃课。”她冷声讽刺,双臂在胸前交叠。
既然都逃课了,还随身带着练习册和草稿纸。
装什么装。
江淮序捡起恰好落在少女的小皮鞋旁的草稿纸,动作利落地将其夹进练习册中。
他直起身,清冽的声线里听不出任何波澜:“你和周子昀都不在教室。”
颜晞顿时明白了。
他是在这里守着她,怕她像昨天一样溜走。
“老颜算是找对人了,你真是一条忠心的好狗。”颜晞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仿佛只是再普通不过同学。
快到教室时,一个男生突然出现,慌乱地拦住了颜晞。
“颜,颜晞同学,”男生耳根红透,双手递上一个粉色信封,声音因紧张而变调,“这个送给你。”
颜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男生已经把信塞进她手中,飞快地跑开了。
等她回过神来,一抹清冽的皂角香气沁入鼻腔。
江淮序正从她身侧走过,姿态从容冷淡,好像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
放学后,两人再次坐进了同一辆车里。
颜晞紧抿着唇不发一语,江淮序也保持着惯常的沉默。
一路无言。
车子刚在别墅前停稳,颜晞迅速推开门,扔下一句命令似的话。
“把我的书包拿上来。”
没过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
“门没锁。”颜晞趴在床上玩手机,双脚在半空中悠闲地晃动。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头也不抬地说:“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咚——’
书包与木质柜面碰撞发出闷响。
然而预期的脚步声没有响起。
颜晞疑惑地坐起身,看见江淮序仍站在门口,下意识地蹙眉:“你怎么还不走?”
少年的目光定格在书包未完全拉好的拉链处,那里隐约露出一角粉红色的信纸。
“信。”
“信怎么了?”颜晞冷笑,“这是我收到的情书,跟你有什么关系?”
少年声音沉稳,透出一股坚决:“颜先生不允许你早恋。”
更准确地说,对于颜承昭而言一切可能损害华盛集团形象的行为,都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态。
颜晞对此深有体会,怒火也被这句话点燃。
她光脚踩在米白色地毯上,一把从书包里翻出情书,甩在江淮序脸上:“拿着,滚出我的房间。”
颜晞从未接受过任何人的告白,收到的礼物的最终归宿也都是垃圾桶。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神使鬼差地把这情书带了回来。
江淮序弯腰捡起掉落的情书,正要转身,却被少女叫住。
“等等。”
颜晞慢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与先前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你就这样把我的东西拿走了?”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危险的意味,“真没礼貌。”
江淮序脸上浮起一丝不解,显然没有理解这番话的意图。
颜晞歪着头,眼底流转着狡黠的光:“我要你赔。”
话音故意停顿,少女笑容愈发灿烂,同时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摊。
“我要你赔我一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