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勃然大怒。问他如今宛表小姐的人说在抱厦里撞见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表小姐清清白白的女儿,总不能来家里做一回客,竟出了这样的大事。叫他不要嬉皮笑脸的。”
“二表少爷就说:宛小姐说了什么,那就去查宛小姐说的话好了。捉奸捉双。说是在屋子里撞见什么人,就栽到他的头上来。那外面又不是没有仆妇守着,难道就没有一个拿住了他?可是人人都见他从外面进来的。眼下还是搜一搜院子,别叫贼人跑了才是!”
“老太太气得端起茶碗就砸了过去。”
“二表少爷也没有躲!淋了一头的茶水,说,若是宛小姐清白不保,他愿意照拂祖母和母亲的慈爱之心,娶了表妹帮忙……可惜现在已叫嚷得满院子都知道,就看宛小姐愿不愿意顶着这样的名声进门了!”
立春说到此处,已是满脸骇然。
谢九凝长长叹息了一声。
她道:“柳八小姐只想以势逼人,她不如思宁表妹受外祖母的喜爱,但选谁本就是两可之间,外祖母又怜惜柳家的女儿,总会帮着周全,她搏一把,未必不能成……她也不是傻的,不会真的吃了亏去。”
立春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解:“可奴婢明明见着二表少爷先前还在院子里同您说话……”
九凝怅然道:“二表哥如今虽搬到外院去了,可打小在秀水堂长大。那院子里只怕连蛇丛鼠径都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
立春若有所思。
九凝知道她天性就爱打听这些家长里短、私下里蛐蛐的事,警示她道:“你行事须得有度,不该打探的事不要胡乱地钻。”
立春笑眯眯地应“是”,又道:“老夫人险些气厥了过去!把三舅太太、曾大太太都吓得够呛,七手八脚地服侍着缓了过来……二表少爷说,外头忙得很,若是老夫人和太太舅太太还有什么吩咐,再去唤他便是,横竖他只管听着。就出去了。”
“屋里乱七八糟的。牌也打不成了。表小姐们都躲到了暖阁里。侯太太趁着乱溜了。童家舅奶奶陪着老夫人说话,没多久,咱们家姑爷就到了。”
这一日对于柳老夫人来说,也是够不顺心的。
谢九凝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打发了立春,一上午的工夫,九凝带着飞琼整理虞炎的藏书,这一屋子实在卷帙浩繁,中午只草草用了午饭,下午仍是泡在书房里。
柳老夫人派人来请九凝过去说话。
九凝不免有些惊讶:“二表兄的事有什么说法了吗?”
传话的立秋摇摇头:“奴婢也没有听说呢。”
九凝换了衣裳,带齐人手去了秀水堂。
她站在中堂冰冷的青石地砖上,昨日有人在这里欢声笑语,也有人在这里下跪、哭泣、站立如松对答如流。
柳老夫人依旧高高坐在四出头的官帽椅里,垂着眼皮,不紧不慢地转着她手里的那串一百零八颗的佛珠。
谢九凝听见自己的声音冷而淡:“外孙女没有听懂。您的意思是,您和准表哥的叔父、叔母商议过,要外孙女在外祖父出殡后,热孝之中借吉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