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敏态度恢复如初,做足了表面功夫才带人告辞。
晋州使节刚走出营帐,逐影便从外面进来,看看屏风后的一众武将,又瞧瞧储况。
“何事?”储况道。
逐影到储况面前,跪地呈上一封信,“主人,有家书!”
听得那‘家书’二字,储况面色却略微凝固,素来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裂开一条细缝,仿佛第一次见到新鲜事物的孩童,陌生、好奇,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多,但他下一瞬便意识到失态,那细缝立即闭合,再无半点破绽。
储况抬手拿起信,凝眸顺着一笔一划,描摹着信封上‘魏侯亲启‘’字样,卫瀛字迹大开大合,透着一丝疏狂,不似寻常女子般娟秀。
这信自几百里外在马背上颠簸数日才送来,他却似乎从信封上嗅到一缕她身上的淡淡馨香。
他将信置于身侧,“本侯累了,若诸位无事禀报,可自行退下。”
将领们恭敬告退。
储况半卧在床头,阖目休息半晌,待外面没了动静,才取来信轻轻拆开,展平细读。
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场面话。
还有一处漏了字,看来她写得很快。
家书……
想不到,他也有一日,能收到家书。
他面上却是戏谑一笑,什么家书,不过是那位娇贵的殿下一时心血来潮,信手写了几句,还写得这般粗心。
丢在身侧,不再理会。
闭目养神良久,亲随进了营帐,端着清粥和几道简单菜色。
储况起身时指尖又碰到信,犹豫片刻,命亲随找来一个木匣,放了进去。
亲随瞧着储况动作,迟疑了下,问道,“主公,需要回信么?奴帮您研磨。”
储况扶着木匣搭扣的手指一顿,“……不必。”
他略吃几口饭菜,又服了药,眼看天色不早,躺下就寝。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到了三更天,营帐里再度亮起一团昏黄的光。
储况起身披上外衫,秉烛走到案前,迟疑片刻,还是抽出信笺,落座提笔,笔尖却在半空悬停许久……
魏州襄平,侯府沐云馆。
窗外,一抔雪自腊梅枝上滑落,枝丫颤了颤,缕缕梅香悄然爬进花厅的窗。
卫瀛一袭殷红衣裙,握着金丝镂雕手炉端坐上首。
崔朔来觐见,落座后刚上了茶,不待他开口,便有侍女用红漆小盘托着信走到卫瀛身侧,低声道,“殿下,前线魏侯来信。”
卫瀛神色略微一顿,视线落在信上。
这是两人间头一回书信往来,不知储况写了什么。
她面上升起一抹兴味,指尖触及信封,却又轻轻瞥了眼下首方向。
夫妻间书信,乃私密之事,按说不宜在属下面前看……不过,她与储况只是表面夫妻,回信八成中规中矩,似乎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思虑及此,卫瀛便当场拆开,结果展开信纸刚瞄了一眼,就口气淡淡吩咐道,“烟素,收起来吧。”
利落的把信纸一折,塞回信封。
烟素一愣,这么快?
卫瀛瞥了眼烟素,心道能不快么,就四个字:安好,勿念。
卫瀛娥眉往下一压,长睫垂落。
她生来便是万人之上,何曾受过一星半点的怠慢?她明明给储况写了一页纸,询问战情之外,还对他本人嘘寒问暖、关怀伤情,她自问是用了心的。
又瞄了眼信封,呵,这厮字倒是挺漂亮,清癯俊逸,颇有风骨。
可谁能想到里面只有四个字!
卫瀛暗暗磨牙,竟敢这么敷衍她?
崔朔视线一直凝在卫瀛面上,见她脸色急转直下,他不由盯着那个拿走回信的侍女背影,面皮一绷。
公主只扫了一眼,可见回信极其敷衍。
有人倾尽所有也无法触及的高悬之月,可揽明月入怀者,却丝毫不珍惜。
若换做是他……
卫瀛运了一口气,再一抬眸,笑脸恢复如初,“好了,谈正事吧。卢望的关系背景,可查清了?”
却见崔朔垂目不语,搭在桌边的手,指腹似是无意识的摩挲着,周身气度颇为冷峻阴沉。
“崔统领?”卫瀛略侧过脸瞧着他,“可是查到了什么棘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