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贤告退后,郑氏到了齐氏耳边低语了一阵。
“这位公主,竟这般豪奢?”齐氏面露惊疑。
“千真万确!”郑氏满脸疼惜之色,“那宝石金盏乃无价之宝,竟踢来踢去的!耳目还汇报说,这样的宝贝,公主里嫁妆里多的是!很多都没有登记造册,这公主对嫁妆更是半点不关心,听说她的侍女有时连私库的门都忘了锁呢!”
齐氏缓缓起身,在屋内逡巡片刻,眉宇间升起一抹烦躁之色。近来魏州水陆运输都查得紧,走私进项大减,可各处打点、维护齐家势力的开销却一项不能少,她早已捉襟见肘。
几息后,齐氏站定,转头朝郑氏道,“去召周府库来,咱们且试试那位公主,若她果真是个对嫁妆心里没数的蠢货,那这批‘无主’的横财,合该来解老身燃眉之急!”
翌日,周延再度来沐云馆,这次是为了一批石料和花木的款子。
甄女史翻开单子瞧瞧,只见单子上写的花木品种甚为名贵,石料也是一顶一的好货,价钱都不低,但她前日见到运送过来的都是些普通货色?
甄女史抬眸瞧了周延一眼,只见对方正坦然的看着她。
甄女史垂下眼,这款子绝对有问题,然而殿下早就下了命令,周府库提款一律照批,她可不敢阻拦。
于是她笑笑,盖了自己的印,递给周延,“劳周府库跑一趟,银钱一会儿便差人送去。”
周延尚未接过单子,便来了个侍女,对二人躬身行礼后,随随便便就把一个对牌放到了甄女史桌上,“女史,奴婢来交对牌了。”
甄女史略瞥了眼对牌,点点头,就放那侍女走了,竟不派人去私库里核查东西是否真的归还。
周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笑着与甄女史道了别,在侯府里左绕右绕,最终进了敬晖堂……
这日惠风和畅,卫瀛坐在东湖畔的亭里,边喝着茶水,边瞧着新院子一砖一瓦的建设。
玉扇帮着她摇扇,疑惑道,“公主,此处嘈杂吵闹,又尘土飞扬的,您何必日日来看修建进展呢,在沐云馆等着就好呀。”
卫瀛没做答,只是放下茶盏,瞧了眼亭外的路,这条路没什么景色,但却是家臣往返流觞榭或议政堂的必经之路。
不一会儿,便有家臣三三两两自议政堂方向过来,想来是今日议事结束,正各自散去。途径亭子前面,都按规矩驻足朝卫瀛施礼,而后再离开。
这时候,远处来了个身形清瘦的文官,步履滞涩,面露一丝郁色,与这和煦天色有些格格不入。
玉扇低声道,“公主,那不是方大人么?”
卫瀛笑了一声,心道终于把他等来了!
方鸿绪瞧见亭中的公主,敛去郁色,走近恭敬行礼。
卫瀛派侍女请他到亭中小坐。
进了亭中,卫瀛不似那次京畿相见时的高傲,而是很和善的准许方鸿绪落座。
方鸿绪神色间有些尴尬,毕竟他仍是戴罪之身,到了魏州却堂而皇之的成了家臣,魏侯此举明显违逆景元帝的旨意。
卫瀛却率先提及此事,笑道,“本宫嫁到魏州前,父皇还曾私下提及方大人呢!本宫瞧着,父皇的气已经消了。”
方鸿绪面上露出一丝希冀,“那陛下是要赦免臣和亲族吗?”
卫瀛笑意略淡了些,“方大人,父皇是天子,一言九鼎。”
方鸿绪脸上那抹希望散去,却听卫瀛又说道,“再说,父皇不是已经准许方大人携家眷来魏州了么?”
方鸿绪略带不解的看看卫瀛。
卫瀛笑道,“父皇曾和本宫讲,他已私底下交代了魏侯,让他‘妥善安置’方大人,本宫瞧着,魏侯安置的不错。”
方鸿绪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卫瀛心里冷笑,不论储况和方鸿绪说了什么,反正自己一口咬定父皇早有口谕,谁能和父皇去对峙呢!
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储况的‘雪中送炭’变成了‘锦上添花’,这恩情的分量可是大打折扣啊。
卫瀛懂得见好就收,转而道,“本宫之前听说,那府库令周延是你兄弟呢,想不到这么巧。”
方鸿绪只道,“周府库正是愚弟。”
卫瀛见他谈及周延,口气似乎并不亲近,便试探道,“不知方大人如今在魏州安置的如何啊?哦对了,可以暂时借住在周府库那里,再慢慢挑宅子也无妨。”
方鸿绪摇摇头,“主公给臣安排了间宅子,至于愚弟那里,臣与他自幼相隔两地,不甚亲近。”
“哦。”卫瀛心下了然,又道,“听周府库说,方大人如今在魏州官拜督曹,您为人刚正,想来假以时日,定能在魏州有番造就。”
她面上笑着,心里却叹,储况果真手腕非凡,他让初来乍到、性格耿直的方鸿绪做监察百官的督曹,分明是想把方鸿绪变成他的一把刀。
听了卫瀛的话,方鸿绪只笑笑,拱拱手,“借殿下吉言。”
卫瀛见他笑意不及眼底,便知魏州水深浪急,他这个督曹孤立无援,储况对他还没有完全信任,暂时不会真的做他的靠山,可见日子不好过呢。
她却笑意渐浓,方鸿绪日子越难过,越有可能投入她麾下!
但,不能急于一时。
卫瀛又与他略谈了几句话,便让他告退了。
片刻后,便有个奴婢到玉扇身侧轻声说了几句话,玉扇面色一亮。
玉扇随即凑到卫瀛面前,压抑不住兴奋的说道,“公主,甄女史派人禀报说,那宝石金盏,不翼而飞啦!”
卫瀛拿着茶盏的手一顿,眼底冷光乍起。
好啊,她的大鱼,终于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