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高门士族占比变大,说明……豪强势力膨胀?”
“豪强和门阀士族是一个东西吗?”
“不是。嗯……宗室、外戚的占比降低,说明皇权弱化,而两晋一直是北方士族掌权,所以C也排除,最后选D。”
历史老师让她坐下:“坐下吧,桌上的数学收一收。历史课上,历史卷子都没拿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呢?”
姜岁安坐下时动作有点快,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
吱!
魂悸魄动。
这场脚底板与脑浆糊的挣扎持续了很久。
姜岁安又不得不开始游离了。
喂!
快游回来!
课间十分钟,她站在电话机前,左手将指甲嵌进肉里,右手将话筒举在耳畔,打了电话给姜女士。
姜女士和牛先生二话不说,在周五中午就跟陈建材请了假,把她接回了家。
从陈建材办公室签完请假条的牛先生安慰她:“姑娘,爸爸妈妈永远相信你,去他大爷的狗屁老师,哪有这么污蔑学生的?”
姜女士摸摸她的头:“就是。”
走向校门口的路上,撞上了夏静雯,她步履匆匆,让姜岁安不要做什么傻事,自己永远都会相信她。
姜岁安抱了抱她,说:“我只是最近太累了,你放心,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别人长的嘴我也管不住,但也许……管住自己的心就好了!”她说完,就转身出了校门。
夏静雯盯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
她望着姜岁安拽着书包带子钻进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关得很轻,像是在安慰自己,所以没发出什么声音。
直到车子启动,姜岁安模糊的影子才有了一个头挨上窗的动作。
空荡荡的校园里,走读的学生们早已骑上单车离开了,只剩梧桐和樱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抖,送走她的原来不是自己,而是风。
夏静雯失落地踢着石子,一路走到操场,攀上观赛席,从口袋里摸出偷带的MP3,正准备散下头发戴上耳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电流声贯穿始终的人声。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姜、报仇、多管闲事”等字眼钻进了她的脑海里,仔细辨别,这条声线应该是个男生的。
夏静雯转身一看,离自己不过两个位置的人正是二班的何佳,她的手在长袖里摆弄着什么东西,于是那阵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她走向何佳,一屁股坐在她身旁,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到短发女孩的面前,朝她示好。
何佳并没有接过她手中的巧克力,而是着急地在袖子里处理那坏了的耳机,让夏静雯昭然若揭的试探落了空。夏静雯没有说话,静静坐在她身旁,何佳也不说话,静静坐在那里,直到衣袖中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播放键,那阵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空气中。
夏静雯也不藏着掖着里,开门见山:“同学,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
“你骗人。”
“没必要。”
“据我所知,学校是不允许私自带电子设备的吧……”
何佳不再隐瞒,想到与夏静雯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便说:“考试前一天中午,大家吃完饭都回宿舍休息了,我留在教室,那时候有人来检查电路,于是关了闸。陈峰拿了一叠试卷,走到姜岁安的位子上,翻了她的书桌,说什么‘这贱人怎么有这个卷子’‘都不用我栽赃嫁祸’了这样的话。
“我对他这样的人向来提防,提前按了录音键把他说的话都录了下来,就这么简单。”
夏静雯问:“他威胁你,所以你没把真相告诉李主任他们?”
“不,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姜岁安,而且,她要是真提前有了那张卷子,我为什么不能让陈峰去举报?”
“她的卷子是方知言给的,这张卷子呢,又是愿海校区重点班的小测卷,被陈老师直接抄过来作了我们的月考卷子而已,她也挺无辜的,刚好撞枪口上了。”
听到这句话,何佳的心里揪了起来。
何佳突然无奈地笑了笑:“我怎么说?我带MP3来学校录音,本身就不合校规,我可不像你们,即使犯了错,也都像蜻蜓点水一样,不痛不痒就过去了。我也不像姜岁安一样,自以为是,总想着用替人出头来羞辱他人。”
夏静雯伸手拨开她的短发,将一只耳机塞进何佳的耳朵里,遂将自己的长发撩开,让耳朵和白色的耳机暴露在夕阳之下。何佳只觉得她疯了,扯下耳机欲站起身,可夏静雯的力气很大,将她钉牢在座位上。
夏静雯放了首歌——梁静茹的《勇气》。
夏静雯的头发很长,是整个年级里头发最长的女生,长发总高高地扎在后脑,打理得柔顺,她眉目英气而锋利,整个人神气精神。
她原先觉得夏静雯与姜岁安很像,所以对她捎带敌意,但似乎,夏静雯的自信张扬与姜岁安身上若即若离的文艺忧郁不同,她亦姿态昂扬,但是纯粹的昂扬,因而让自己讨厌不起来。
夏静雯长发散落下来,顺风飞扬,剑客般飘逸。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不知道是不是洗发水的味道,总之,十分好闻。
何佳愣了神。
这个意气风发的年级风纪委员,此时正在与自己同流合污,在本该待在教室写作业的时间里,跑到高高的比赛看台上,吹着风、听着歌、聊着天、齐眉相望。
这是她第一次与同桌之外的人靠得如此近。
“那你不想羞辱她吗?用你认为的羞辱的方式?渡人比妒人,谁的权力优先等级更高,不言而喻吧……”夏静雯说。
何佳思考了好一阵,说,她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夏静雯侧脸,以为是要让自己主动上交MP3才答应把录音供出去,于是心里也没什么底,耳机里在唱什么此时也有些听不大清,只顾着看她的嘴形了。
何佳盯着天边外:“我要你们文一每一次小测的试卷。”
夏静雯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欣然答应了。
她伸手要找何佳拉勾,何佳盯着她指甲修剪圆润的小指,情绪复杂,没有伸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
夏静雯很自然地把手收回,插在校服宽大的口袋里,把设备的声音调大。
足球场上对峙的球员们在某方进了一球后朝主力队员聚拢,随后又分散,如同蚂蚁,小小的,看不清脸。
跑道上不乏有大胆的情侣肩并肩散着步,时不时还要打闹逗趣。
夕阳西下,预备铃响。
一曲完毕,话题终了。